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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毅下了马车,快步向扶苏走来。
  “殿下。”
  “雷侯。”
  看到陈庆笑嘻嘻的样子,蒙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假若不是太子在皇孙的百日宴上号召众臣捧场,你当我想来?
  哪怕当时陛下不在场,我也非得落你个面子不可!
  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得多。
  蒙毅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幅画面像是定格了一样。
  扶苏发出邀请的时候,陛下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像是愠怒,也不像是嫌恶。
  乐见其成?
  陛下在背后支持此事?
  那我明日不赴邀,非但拂了陈庆的面子,太子殿下心里肯定也不痛快,陛下那里……
  蒙毅思虑再三,回想起同僚们当时的表现,断定绝大多数人都会到场。
  到时候缺了一个他,势必会格外显眼。
  罢了罢了。
  去一趟又如何。
  任凭陈庆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从老夫拿走一个铜钱!
  “蒙尚书应邀而来,本侯着实感激不尽。”
  “快请进。”
  陈庆热情地招呼道。
  蒙毅不假辞色,语气谦和地邀请扶苏与他一同进大厅落座。
  盛情难却,扶苏告歉一句后,随对方一起离去。
  接下来,马车络绎不绝地抵达股票交易所,沿着街道越排越长,渐渐连尾巴都看不到了。
  忤逆始皇帝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扶苏发出邀请的时候,陛下就在旁边坐着。
  你跟陈庆有再大的仇,难道连皇家的面子都不给?
  没多久,丽姝夫人慌慌张张跑出来。
  “侯爷,今天怎会有这么多的宾客?”
  “位置有限,坐都没地方坐。”
  “不如分出一部分,去隔壁的银行大楼暂且安置。”
  陈庆眉头微蹙:“那像什么话。”
  “你在大厅里摆几张长案,备好茶点酒水。”
  “品级爵位不够的让他们站着就行。”
  丽姝夫人惊讶地说:“恐怕此举有失礼数。”
  “觉得失礼可以走嘛!”
  “太子殿下尚且站在这里与我一起迎客,他们是什么皇亲贵胄,站都站不得?”
  “谁要是走了,回头你把名录交给我。”
  “本侯有办法炮制他。”
  陈庆面露狠色。
  “诺。”
  “那就依侯爷的意思。”
  丽姝夫人匆匆告别。
  前前后后耗时一个多时辰,首到街道被仆役马车以及看热闹的商贾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后,股票交易所里或坐或站,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
  扶苏在众人的簇拥下,揭开了盖在金牛上的红绸,宣布交易所正式开业。
  陈庆往下一挥手,霎时间锣鼓齐鸣,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弥漫的硝烟中,顽童争相抢夺坠地的炮仗。
  连遍地的碎纸片都有百姓划拉到自己怀里,好似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喧嚣过后,众人返回交易大厅重新落座。
  珍馐佳肴、丝竹歌舞是不缺的。
  他们只当是亲朋聚会,觥筹交错举杯畅饮。
  没有人在意陈庆想干什么,也不想掺和内务府的事。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野兽!
  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李左车高冠华服,神情严肃地站在台上。
  蒙毅不禁露出轻蔑的神情。
  陈庆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你的股票无人问津,特意把底下的喽啰派出来了吗?
  “诸位贵客,春?迟迟,卉?萋萋。”
  “鄙人首先感谢各位贵客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与今天的盛会。”
  台下投来的目光或是讥嘲或是蔑视,李左车无动于衷,念完了自己的致词。
  等他走下台后,己经有人忍不住发出嗤笑声,目光假装不经意间投向陈庆这边。
  “呵。”
  一个个都想着拆我的台是吧?
  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陈庆迅速起身,朝着一间雅致的包间走去。
  “老夫人,该您出场啦。”
  巴氏清嘴里念念有词,在护卫和婢女的陪伴下默诵着发言稿。
  陈庆饶过屏风后,她迅速起身:“侯爷,老身总觉得心头突突跳得厉害。”
  “天下豪商巨贾无数,怎么轮也轮不到老身第一个登台。”
  陈庆抿嘴发笑,凑过去搀着她的胳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突突不要紧,本侯替你拍一拍。”
  “老夫人,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若不是你我交好,别人想上我都不允。”
  巴氏清苦笑着说:“老身就怕言行不得体,坏了侯爷的大事。”
  “不怕。”
  “您照实了说就行。”
  “将巴氏丹砂产业的优势、规模、未来的发展前景阐述清楚。”
  “再说你为什么要招股,是为了开发煤矿,降低丹砂的成本。另外多余的煤炭可以就地发卖,给周边的官民商家提供物美价廉的燃料。”
  “咱们不偷不抢,实打实与人合股做生意。”
  “出了岔子有我兜着呢。”
  “我兜不住,太子殿下也不会袖手旁观。”
  “您尽管放心就是。”
  陈庆再三劝慰,巴氏清才安定下来。
  她微笑着与对方一道登台,朝着台下相熟的亲朋故旧颔首致意。
  “巴寡……夫人。”
  “嘶,竟然是巴清氏!”
  “陈庆怎么把她请出来了!”
  “巴氏什么时候与陈庆沆瀣一气了?”
  “莫非巴氏也要售卖自家股份?”
  巴氏清一出场,顿时引发了宾客的骚动。
  她可是名扬天下的大豪商,丹砂生意遍及大秦全境。
  巴氏不可能缺钱,更不可能图谋他人的财产。
  这是她长久积累下来的威名和信誉,妥妥的金字招牌。
  几个巴蜀商会的同业骄傲地昂起脑袋。
  天下豪富,舍巴蜀其谁?
  巴老夫人力压群雄第一个登台,这是多大的风光!
  “诸位,今日皇家股票交易所隆重开业。”
  “本侯思前想后,将第一家招股的商号定为巴氏矿业。”
  “巴氏的名声妇孺皆知,本侯不多赘言。”
  “下面有请巴老夫人进行招股演说。”
  陈庆主动让出了地方。
  巴清氏微微欠身:“雷侯过奖了。”
  “承蒙诸位贵人抬爱,老婆子站在这里……说话都禁不住打磕巴。”
  她谦逊的玩笑话,引来众人善意的笑声。
  巴氏豢养的私兵不下万数,家奴仆从数千,她站在哪里说话都不需要打磕巴!
  “先祖采药为生,无意间发现了山中的丹穴,从此开始招募人手,采砂炼汞。”
  “到老婆子这里,足有五代人了。”
  巴氏清的音量不大,语速也慢,絮絮叨叨讲述着自家祖上的历史。
  台下的人却倾听地异常认真,没有发出任何噪音来打扰。
  蒙毅听完她讲述丧夫后独力支撑家业,还泛起几分同情之心。
  可转头看到陈庆神券在握的样子,顿时回过神来。
  糟糕!
  不会真让他把股票卖出去了吧?
  陈庆颔首连连:始皇帝钦封的‘贞妇’、年纪老迈、女流之辈、屡屡为朝廷捐献钱粮。
  换成后世,起码相当于少数族裔+变性+同性恋+吃素+环保!
  你们刚才不是笑得很大声吗?
  怎么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