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师兄……”
就在夏曦的手臂即將落在地上的时候,一道青衣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青衣盲剑一手扶住夏曦的肩膀,一手接住了对方垂落的手臂。
唐於逢也是一脸惊喜的看向对方。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接著,青衣盲剑身上释放出一股强大的仙神之力。
仙神之力强行压下去了夏曦身上的那股死气。
“我会想办法救你的……”青衣盲剑声音沙哑的说道。
夏曦会心一笑。
可她的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是个罪人……”她虚弱的说道:“我先是遵从父亲的命令,害死了少渊仙界的师尊和眾多师兄弟,后面,我放走了你,又害死了湮暗仙界的所有人,我不配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她早就不想活了。
即便能活,她也没有资格再活下去。
她害了少渊仙界。
后面又害了湮暗仙界。
这些年来,最痛苦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青衣盲剑为了復仇而痛苦!
唐於逢为了无法说出真相而痛苦!
夏曦则是为了无法面对身边所有人而痛苦!
她辜负了所有人!
她辜负了师尊,辜负了大师兄,辜负了二师兄,辜负了整个少渊仙界!
同时,她也辜负父亲,辜负了湮暗仙界的所有人!
她背叛了少渊仙界,也背叛了湮暗仙界!
三百年的岁月,
夏曦就像被禁錮在了一座无间炼狱中,周而復始的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夏曦说道。
旋即,她看向唐於逢,虚弱的说道:“二师兄,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我最对不起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唐於逢早已是红了眼眶。
她含著泪说道:“当初如果不把你卷进来,你也不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唐於逢回答道:“我从未……怪过你!”
夏曦失声道:“二师兄,你的恩情,我只有下辈子再还了!”
唐於逢一直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也是最善良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湮暗仙界就把他当作一枚替代夏曦的棋子。
当青衣盲剑以一人之力灭掉整个湮暗仙界的时候,其实唐於逢可以走出黑暗的,他可以说出真相,回到光明的世界。
可是,他最终选择背负所有的罪责。
因为他知道回不去了。
但如果他是真正的湮暗仙界少主,大师兄和小师妹就有希望回到过去。
三百年来,唐於逢默默的扛下了罪名,並制定计划。
他要以“凶手”的身份死去,还要把小师妹包装成“受害者”的身份。
他可以以一人之力,成全两个人!
就差最后一步!
尔后,夏曦望向青衣盲剑,她的眼睫毛早已被泪水浸湿,苍白的小脸,满满都是遗憾。
“大师兄,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在星渊阁的屋顶上,对你说的话吗?那並不是玩笑话……”
星渊阁?
玩笑话?
听到夏曦这句话,青衣盲剑的思绪,不由的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是师尊被暗杀前的两个月。
那天晚上,夏曦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流眼泪,碰巧被青衣盲剑所发现。
当时,两人有过一段对话。
青衣盲剑笑著问道:“这是怎么了?三更半夜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夏曦发现来人是大师兄,哭的更凶了。
青衣盲剑则是幸灾乐祸:“又被师尊骂了?还是跟二师弟吵架了?”
夏曦一边抽泣,一边回答:“我討厌这个世界。”
青衣盲剑问道:“那怎么办?总不可能去死吧?”
夏曦说道:“大师兄,你带我走吧!”
青衣盲剑好奇的问道:“去哪?”
夏曦回答:“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里!就算是个低级仙界都可以。”
那个时候的青衣盲剑並没有当回事,他纯粹以为小师妹是被师尊骂了,或者是和二师弟吵架了。
殊不知,那个时候,湮暗仙界之主已经向夏曦下达了命令,要她找机会暗杀掉几人的师尊。
因为夏曦是少渊仙界之主诸葛言鹤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得宠的弟子。
她完全有机会下手!
夏曦在湮暗仙界和少渊仙界之间,左右为难。
她想要逃离。
她希望大师兄带她走。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山谷中,
阁楼门口,
回想起往事的青衣盲剑,內心都不由的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
而且,在师尊被暗杀前,夏曦不止一次提到过让大师兄带她走。
可青衣盲剑纯粹以为对方在闹小孩脾气,隨便哄了几下,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那个时候,夏曦就已经在向他“求救”了。
可是她又不能明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青衣盲剑更不可能离开少渊仙界了,他一定会留下来对抗湮暗仙界。
青衣盲剑说道:“我以为你喜欢的人一直是二师弟……”
夏曦苦笑道:“你真是个傻瓜,还少渊仙界第一聪明人呢!”
接著,她缓缓的抬起右手,摸向青衣盲剑那俊朗的面庞。
“如果你当初带我走了,那该……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
很弱。
就像一缕轻烟,缓缓飘散,慢慢走远。
“大师兄,你真是个傻瓜……”夏曦喃喃低语道,她的眼神逐渐变的涣散,身上的死气完全压制不住,就连最后一缕破碎的仙魂,也在消逝。
青衣盲剑连忙为其输送仙神之力:“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青衣盲剑声音沙哑,他紧紧的握住夏曦的手掌。
唐於逢也同样將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输送在夏曦的体內。
可是,即便两人是界皇境的强者,依旧是留不住夏曦那残破的仙魂之力。
夏曦靠在青衣盲剑的臂弯中,感觉身体越来越沉。
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她並不害怕。
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她轻声低语,像是年少时候耳边的微风,带走曾经的记忆。
“即使不同路……能陪你走过一段,也属实荣幸!”
“那一天,你没有如愿的带我走,这一次,就当是正式的……別离吧!”
“两位师兄,再见!”
夏曦那触碰青衣盲剑的手臂无力垂落,
她终究是青衣盲剑的怀中永远睡去。
“小师妹……”青衣盲剑內心被悲痛所占据,他紧紧的將夏曦搂在怀中试图將其唤醒。
“小师妹,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不论你要去哪里,大师兄都带你去……”
青衣盲剑泪水止不住的滴落。
他此刻多么希望回到小师妹第一次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如果再给他选一次,他一定会带她走。
可是,这场跨越三百年的允诺,终究是来的太晚了。
一旁的唐於逢望向青衣盲剑,隨后说道:“大师兄,我从未贏过你一次,这一次,我想贏你!”
青衣盲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连忙喊道:“二师弟,不要……”
唐於逢却是笑了:“大师兄,这一次,就由我先陪在小师妹的身边吧!”
说罢,唐於逢强行震碎了体內的仙魂,紧接著,他的生机也是迅速的断绝。
尔后,唐於逢坐在夏曦的旁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二师弟……”
青衣盲剑悲痛到了极点。
他一手抱著夏曦,一手搂著唐於逢。
这一刻,他终於承受不住了。
“不……”
青衣盲剑仰天咆哮,浑身爆发出恐怖的气势,身后的阁楼瞬间被震塌,偌大的山谷也被轰成了平地。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小师妹和二师弟,再也不会回来了。
巨大的悲痛之下,青衣盲剑旧伤发作,一口鲜血喷涌出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的抱住身边的两个人。
生命中,最后的两个重要之人!
不远处,萧诺神色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內心五味杂陈,其转过身去,微微闭上双眼,轻轻嘆息。
“哞!”另一边,洪荒蛮牛也是发出低吼声,声音中,充满了悲凉。
“轰隆!”
驀地,一道闪电划破虚空,接著,乌云密布。
天空也是隨之落下了漂泊大雨。
青衣盲剑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任由鲜血和雨水,泪水混杂在一起。
他仰面抬头,万分悲愴,心如死灰的悲嘆道:“我终於……什么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