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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恐怖灵异 > 捞尸人 > 第572章
  第572章
  “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苏亦舟以为这声“隨你”,是这孩子也在夸自己长得好看。
  他本人对此倒是没这种自觉,主要因家庭缘故,审美都偏向阳刚。
  李追远抓住了苏亦舟抚摸自己脑袋的手。
  十指虽未紧扣,但这种接触,却让苏亦舟有点莫名动容。
  李追远观察著苏亦舟的眼神,捕捉到了来自父亲的情绪波动。
  少年在判断,这到底是来自血脉上的呼应,还是真实未来对当下的影响。
  应该是后者。
  自己和父亲又不是妖兽,哪里来得这么强的血脉呼应。
  所以,眼下的父亲,並非单纯独立切割出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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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像是柳奶奶的追溯秘术,哪怕变成柳大小姐,失去了记忆,也依旧会对阿璃带有强烈的好感。
  记忆这种东西,往往並不仅仅是“记忆”这般狭隘,日积月累间的下意识行为才是记忆最广袤的留痕,就像是谭文彬每次点菸时的动作。
  可诡异的矛盾点也因此出现。
  李追远能感知到苏亦舟的有血有肉有温度,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桌脚登山包里,恶蛟静臥於龙纹罗盘,罗盘缓缓转动,洞察分析著周遭环境。
  不是梦,不是幻,当下环境,真实到无以復加。
  存在距离限制,比如这次触发成功的原因,一是因为“父亲”来到南通,二是自己成了菩萨且与其行动轨跡產生交集。
  这就意味著,日后自己去西域秘境时,若是遇到那些特殊的存在,在某个范围內,双方是能进行生死廝杀的。
  非傀儡,非大乌龟的复製,非秘术……像是超脱了玄学,进入了科学,但某种程度上,亦可以是种更高的玄学。
  苏亦舟仍沉浸在那股特殊情绪里,而且越陷越深,他开始认真观察眼前孩子的眉毛、鼻子,每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都没引发出这类思考,像是某种今日才出现的本能天性,理所应当。
  而李追远,则在以自己父亲为样本,验证搜集著有价值的线索。
  少年在这里等候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父子团聚。
  父与子,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一个感性一个理性,沉默了很久。
  苏亦舟舒了口气,他吸了吸鼻子,撇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李追远完成了自己的搜集工作,登山包里的罗盘停止运转。
  时间还有。
  好了,下面可以父子局了。
  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项没有印证,那就是根据亮亮哥的绝密资料里,过去的那个“他”所產生的经歷,会让现实中的那个他“记起”。
  换言之,李追远今日与苏亦舟的接触,会让真正的父亲,產生模糊的回忆。
  这也是李追远愿意继续这个父子局的原因。
  李追远:“哥哥……”
  苏亦舟:“弟弟……”
  父子俩同时开口。
  苏亦舟停住,微笑示意“弟弟”先说。
  李追远没做停顿,继续说自己的话:
  “哥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苏亦舟抬起头,这次是真忍不住了,发出爽朗的笑声,胳膊很自然地探过去,搂住这个弟弟,晃了晃。
  “你上几年级,还是已经上初一了?”
  “大二。”
  “大二?”
  “嗯。”
  “在哪里上大学?”
  “金陵。”
  “这么厉害?”
  “还好。”
  仿佛李追远这么说,他就信了,丝毫没有眼前孩子是在对自己开玩笑的怀疑。
  “我怎么从没听你姐姐说过,她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堂弟?”
  “还没到时候。”
  “到时候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认识一下她的家人、亲戚、朋友,想看一看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但这恰恰是李兰,最想割捨掉的。
  “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江南水乡,我很喜欢这里,以后肯定会经常过来。”
  他还在憧憬著节假日时,带著老婆和未来孩子,来丈人家探亲的温馨画面。
  彼时的苏亦舟没预料到,未来十多年里,他就只来了这一次。
  而且,婚后不久,他也得从家里搬出来,想回自己家看看也得偷偷摸摸的。
  在这一点上,李兰还真公平。
  以李追远的视角,能看出李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先是將丈夫,再是將孩子,视为自己治病的良药,她不反感工作,但排斥任何多余的情感羈绊偽装。
  她把自己的小家,经营成一个专属於她的诊所,或者叫实验室。
  自己的父亲是一號试剂,自己是二號。
  然后,作为二號试剂的自己,不仅无法解毒,毒性比她身上的还更强。
  李追远有点可怜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追远。”
  “李追远?”
  “嗯。”
  “很好听的名字,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我姓苏,叫苏亦舟。”
  “山行苦无巇,水浅亦可舟。”
  “不错,我母亲给我取名时,就取的这句诗。”
  嗯,小时候你教我写家里人名字时说过,爷爷还对奶奶取的这个名字很不满,觉得听起来没有力量。
  “追远……小远,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水利。”
  “那以后会很辛苦哦。”
  “没你的苦。”
  “你知道我是什么专业?”
  “姐姐说过。”
  “苦不苦是相对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总有人为我们背负得更多。”
  “嗯,我明白。”
  “你爸妈也去上坟烧纸了?”
  “妈妈去了。”
  “爸爸在工作?”
  “他们离婚了。”
  “抱歉,不好意思。”
  “他们分开后,妈妈就把我放回老家,我跟著太爷生活在一起,太爷家里条件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和太爷生活得很幸福快乐。”
  “过得开心就好,其余的事,都是次要的。”
  “你也是。”
  “我?”
  “过得开心就好,遇到不开心的事和人,该跑就跑,该远离就远离。”
  “你是在说你母亲?”
  “不,是父亲。”
  “你父亲过去,对你很好吧?”
  “我父亲,是个非常好的人。”
  “是么……”
  “他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优秀的丈夫,也是最好的爸爸。”
  “你父亲如果听到你说的这些话,一定会很骄傲,很开心。”
  苏亦舟已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了,在这孩子眼里,假如父亲是完美的,那过错方岂不是……
  他是来登门提亲的,和对象亲戚家孩子聊这个话题,很不合適。
  “如果我的父亲,没有遇到我母亲,就好了。”
  “大人的事,感情上的事,谁又能理得清呢?”
  “我理得很清,因为我母亲不值得,我也……不值得。”
  苏亦舟撇开了话题,问道:“你爸爸会经常来看你么?”
  “没来过。”
  “一次都没来过?”
  “没有,他们离婚几年了,我没有再见到过他,没有电报,也没有信。”
  “小远,你妈妈带大你也不容易,我觉得你可能……”
  “我妈妈就这次回来了,平时也看不到她,我说了,我过得很好,因为我基本脱离了她,我也为我父亲高兴,他也脱离了她。
  我理解我父亲,我从没有怪过他,而且我也有错,在他最需要时,我也没有选择他。
  我希望他能忘掉过去的一切,希望他能走出阴霾,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如果可以,我愿意將他的人生切割开,把他与我母亲的相遇相知,给剔除抽离。
  当然,我也知道这不现实。
  但假如他哪天真的走出来了,他想来看我的话,我会乐於见到他。
  虽然,我可能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对他表现得那么亲昵,我不想偽装,也不想表演,不过……
  我能確认,哪天他要是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会……肯定会有开心的感觉。”
  苏亦舟认真地听著,少年话语中的很多地方,他有点不理解,但他能察觉出这份独白的真挚。
  他將少年搂入怀里,下顎抵在少年头顶,道:
  “小远,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父亲肯定也记掛著你。”
  “他可能……会怕我。”
  “怕你?”
  “他或许会觉得,我会和我母亲一样。”
  “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他怕在被母亲伤害过一次后,再被我也伤害一次吧。”
  以父亲的睿智,李追远相信,他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问题。
  当初为了討李兰开心,自己演得太过了,不该表现得那么聪明,不该让所有人都喜欢,不该早早地上少年班。
  “小远,我觉得不是。”
  “嗯?”
  “听你的描述,你父亲曾经很爱你的妈妈。”
  “对。”
  “我觉得,哪怕他曾因为爱被你母亲伤害过,也不会因怕再被伤害,而放弃再爱你一次。
  当然,前提是你父亲,真如你所描述的那般好的话,你要相信他。
  我觉得,他会回来的,嗯……如你所说的,等他疗完伤,等他走出阴霾,等他鼓起勇气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他之所以这几年没来看你也没有联络你,是因为父亲是儿子的榜样,他不希望让自己的儿子看见他脆弱不堪的一面,他想像一个正常父亲那样,重新站在你面前。”
  “这可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
  这时,屋外下起了雨,这几日,阴雨绵绵,断断续续。
  登山包內,罗盘重新转动,冥冥之中,也出现了一股疏离感。
  李追远知道,苏亦舟要离开这里了。
  所以,不仅存在著距离限制,还有时间限制。
  “他们上坟的地方在哪里,我觉得,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好像也不太好,要不要出去找一找?”
  “你们还没正式结婚,去祖坟烧纸的话,不太合適吧?”
  “我可以离得远一点,看一看。”
  “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再等一等?”
  “我想你姐姐了。”
  苏亦舟站起身,向厨房外走去,刚迈过门槛,他的身影就迅速变淡,这是要消失了。
  李追远端起桌上的预製小供桌,跟了出去。
  苏亦舟的身影没有重新变得凝实,但变淡的速度,停下了。
  而在迈出门槛后,李追远发现自己身上主动溢散出一缕缕金线,连带著自己眉心的莲花印记,也亮了起来。
  强力的消耗感浮现,与先前那种状態截然不同,刚才在厨房里相处了那么久,他一直很轻鬆,现在想要继续维繫住苏亦舟的存在,得疯狂消耗他自己的魂念。
  也就是李追远如今魂念深厚,换做普通人,在踏出门槛的一剎那,就会被抽乾灵魂。
  苏亦舟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少年。
  村道是经过翻修调整的,但下面的土路变化不大,毕竟涉及到各家田地。
  故而,苏亦舟在李追远眼里还是走在道路上,没呈现出涉水穿墙的画面。
  少年怀疑,要真是这种画面出现了,要么他的压力会因此倍增,要么很可能这种场景会就此分崩。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就算摸索搜集了如此多线索,也只是找出了规律,却还是无法具体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是被太阳照下来,落於了现实;亦或者是,有一面镜子,镜外镜內,完全相通。
  此刻,太阳收起了光亮,镜子將被抽离,他的存在,亦將不復存在。
  李追远发现,苏亦舟这会儿所去的方向,还真是李家祖坟。
  上午听李菊香阿姨讲述父母曾经的故事时,可没有这一茬。
  而苏亦舟的这种自发行为,明显在遵循著过去的痕跡,也並非是被自己一句“去上坟”的藉口所影响。
  那就是到时间了,十几年前的这天,苏亦舟在这里见过了李维汉、崔桂英,双方聊过了结婚的事,李兰要带他离开了。
  当年西边村道口的马路还没修,大路在村东那一头,如果父母是坐车过来的话,那车应该驶不进村里,停在外头空旷地。
  这是恰好要路过李家祖坟。
  李追远尝试呼喊他:“哥哥?”
  苏亦舟还在前行,似是没听到。
  “大哥哥?”
  依旧没反应。
  “苏亦舟?”
  “还是没反应。”
  “爸爸?”
  反应来了,他的步履变慢了。
  而李追远眉心的莲花印记大盛,魂念骤然向四周加速扩散,身上的金线全部涌向前方,融入苏亦舟体內。
  当自己执意去强留时,那维繫其存在的成本,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那先前进行维繫的,又是什么东西,它又藏在哪里?
  李追远强撑著巨大消耗,观察四周,想要將那“东西”给找出来。
  苏亦舟没有回头,步履放慢后,因李追远没再做出其它干预,他的步速又恢復向前,而且比之前更快,像是要补回进度。
  究竟是什么导致的,到底是何物在作祟?
  哪怕是上次大乌龟登岸要来杀自己时,李追远都没这种无力感,无论那会儿的大乌龟有多可怕,他至少知道有一个具体的对手。
  “呼……呼……呼……”
  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他晓得,自己无法再继续跟下去了。
  路旁,一圈树围之间,有个小土丘,里面长眠著老李家的先人。
  因才过完年没多久,各家都来这里上过坟,很多坟头帽子都是新的,上面插的彩旗也很完整,未曾遭调皮孩子的毒手。
  苏亦舟的身影,再次开始变淡。
  李追远停下脚步,他不打算再去追了,再去强行维繫已无意义。
  不过,看著年轻父亲的背影,李追远还想再对他说一句话。
  儘管少年清楚,眼前的“过去”无法改变已发生的现实。
  但有他说的那番“父亲养好伤后会回来”给自己带来的触动,也有一项涉及到自己果位与这特殊环境的作用要去做验证。
  “苏亦舟,你和李兰分开吧,和她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苏亦舟脚步停住了。
  李追远身上外溢出去的金线,如遭遇了某种重击,瞬间返回,狠狠穿入少年的身体。
  剎那间,少年整个人被“洞穿”,速度之快,强度之烈,连李追远都没来得及分清楚这到底是来自灵魂还是身体的伤害,总之,他现在感到自己在漏风,还有如筛子般汩汩流血的感觉。
  “噗通”一声,少年无法再维繫住自己身体的平衡,向一侧跌倒,滚下路面。
  顛倒晃动间,苏亦舟留在原地的身影,可能是因距离拉长,亦或者是不再有维繫者,彻底消失不见。
  “哗啦啦……”
  雨,忽然下大,淋透少年全身。
  “汪。汪!汪!”
  老李家祖坟后头,小黑探出脑袋。
  笨笨被孙薇带著去市区寿衣店找小丑妹了,城乡巴车售票员禁止带狗上车,小黑就被留在了村里。
  老李家的狗窝被和尚占了,笨笨不在它回大鬍子家也没意思,好在,小黑在村里还有另一处平时常去的地方,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坟。
  当初它被雷追著劈的时候,就是躲进这儿才得以活下来的,此地就跟它第二个家一样。
  小黑跑到李追远身边,低下头,舔起少年的脸。
  李追远睁开眼,手搭在小黑背上,艰难坐起身。
  “轰!”
  就在这时,老李家祖坟中央,那处疑似当年太爷裹埋魏正道的坟,又塌了!
  ——
  这一段剧情比较难写,写得慢,明天更新的字数会多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