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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恐怖灵异 > 捞尸人 > 第628章
  第628章
  清安:“呵,你还想去,还不见好就收?”
  放著眼前现成的生机不要,清安自然看出了赵毅的意图,他想指挥那小子的团队是假,为了去还债而故意欠债是真。
  赵毅看向头顶的桃树,水汽聚集至花瓣,凝结水珠滴落,地上的斑驳串联成流,匯入水潭。
  赵毅:“不是我贪心,人不一定非得往高处走,可水,只会往低处流。”
  清安挥手,这座桃林的运转路径得以更清晰呈现,水潭里的水又化作滋养桃树的源泉,自下而上。
  赵毅:“咳————我没想这么多。”
  清安:“赵无恙好气魄,夫唯不爭,天下莫能与之爭。”
  赵毅:“毅,代先祖受赞了。”
  清安:“在地下睡太久,確实错过了这江湖太多好风景。”
  赵毅:“只有您下了台,这台上,才能出新角儿去唱。”
  清安:“在心境、在赵氏本诀感悟上,你已比肩你先祖了。”
  赵毅:“取了巧,先祖出身草莽,需不断寻山见山登山,而我只需对著一座山,反覆来回地爬,这山在长个头,我也跟著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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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安:“委屈不。”
  一眾江上精英因李追远的缘故,都来过南通、近过桃林,他们各有特色风采,乃这一代江湖璀璨光火,可纵使再绚烂,最终都会被水浇灭。
  赵毅身上没有哪处是顶尖的,却又全部属拔尖、没有短板;这样的人物,只需走江前中期蛰伏,等到后期,其势已成,就无法阻挡了。
  以力破巧、堂堂正正的龙王没他阴损;心思深沉、城府推演的龙王没他强势。
  也就是书呆子借头儿的遗泽,布局出了那小子,而那小子又一直走的本该是赵毅的路,全都压他一头,迫使赵毅不得不走极端、另闢蹊径,很多时候表现得像个小丑。
  赵毅:“您当年委屈不?”
  清安笑了。
  上方桃花飘落,於空中摺叠成酒杯落桌,清安拿起酒罈,斟了两杯。
  清安举起一杯,赵毅跟进,终於再次端起这杯他心心念念到现在的酒。
  赵毅:“还是您目光深远,初见时,就说我像您,哎呀,可不容易,努力这么久,爬了这么久,可算是配得上像您”这句话了。”
  清安:“彼时我復甦没多久,记忆不全,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你这小子满肚子的心眼儿算计,又骨子里自命不凡,瞧著膈应,隨便找个由头抽你一顿罢了。”
  赵毅:“我信您这话是真的。”
  清安:“失望了?”
  赵毅:“但真相算老几?江湖更爱传闻,人间更喜神话!”
  碰杯。
  这场酒,赵毅没贪杯,只饮了这一杯,没碰那一坛或那一潭。
  清安喝完后,仰头一躺,席地而眠,苏洛拿著毯子笑著走出。
  苏洛:“他今儿,是真喝尽兴了。”
  赵毅:“合著姓李的以前的酒,都白陪了?”
  苏洛:“不一样的,与那位喝酒,喝的是昔日故人;与你喝酒,喝的是今朝自己。”
  赵毅:“你还真是与这片桃林绝配。”
  苏洛:“还不是托您的福,被您给挖出来的?”
  赵毅:“房子没人住容易旧,这桃林也一样。”
  说著,赵毅胸前生死门缝极为缓慢微弱地运转,清安是要走的,他试著推演看看,能不能把苏洛留下来。
  苏洛:“每一天,都是占的便宜,这样的日子,才让人开心满足。”
  赵毅:“也是。”
  推演出了结果,原来,结果早就定了。
  定在了一首曲子上,定在了那支翠笛上。
  既给苏洛留了安排,也不让陈姑娘日后因没人合奏而寂寞。
  安排小黄鶯这头死倒去照顾笨笨,作为笨笨“养母”,以后不管是去龙王祖宅住还是在此人间適时消亡,也都算有了个归处。
  这位当初一见面就给自己吊起来狠抽一顿的大魔头,明明自己活著的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著巨大煎熬,可在细节上,流露出的皆是温柔。
  得此挚友,夫復何求?
  这一刻,连赵毅都替当年的那位魏正道惋惜了,爱情与友情这两杯美酒,他曾都端在手中,却未曾真的品过————直至放久了,酒味散了。
  赵毅推著轮椅,沿著桃花径出了桃林。
  小黑很听话,危险係数高的地方,这狗是片刻不愿多待的。
  正当赵毅准备喊狗,给自己拉屋里去时,狼来了。
  “毅哥!”
  陈靖笑呵呵地站在赵毅面前。
  “阿靖,他们也带来了?”
  “嗯,我都带来了,梁姐姐她们和徐叔在那位张叔指引下,被我安顿在了窑厂里。”
  “窑厂安静不?”
  “额————安静的呀,熊叔叔在扎稻草人,准备重新开工了,我还说待会儿去帮忙搬砖头。”
  “那应该是被姓李的解决了。”
  “远哥?”
  “你这次別去烦你远哥,你远哥这会儿在调人皮,不对,比长人皮更进一步。”
  “啊,远哥受伤了?”
  “面瘫后在恢復神经。”
  作为撕皮专业户,没人比赵毅更懂这种感觉,最早换蛟皮时,他虽拥有了更强体魄,可细节处却呈现出肌无力,眼睛闭不上,下面抬不起。
  顿觉天塌了的梁家姐妹,每天都忙著给他针灸,效果就跟通电似的,慢慢的,这些细小感知与操控也就回来了。
  自己是失而復得,都能觉得新奇,姓李的是从无到有,感觉著人皮之下的神经跳动,怕是得適应好一会儿吧。
  “来,拉我去窑厂,咱去借债。”
  “好嘞。”
  陈靖拿起绳子,准备拉轮椅。
  “背我去,速度快点,我怕债主先开遛了。”
  债主確实遛了,没在窑厂,赵毅是在村道口,堵住了正欲离开南通的陶竹明与令五行。
  陶竹明:“是福不是祸。”
  令五行:”是债躲不过。”
  陶令二人也不矫情推諉了,各自举起手,准备对著赵毅挥。
  赵毅忙道:“我这儿亏空大,填我这无底洞没意义,我家人在窑厂里,先给她们吧。”
  陶竹明:“赵兄好胃口。
  “
  令五行:”生冷皆不忌。”
  知晓他们在拿自己打趣,赵毅也不恼,谁借钱前不是孙子辈?
  窑厂外围搭了一排固定棚子,有锅有灶有井。
  有时候人来得多,大鬍子家的群租房承载不下了,就都安置在这里。
  都是江湖上响噹噹的俊杰,不乏出身门庭,可到姓李的这里,待遇全都跟解放前的麦客似的。
  梁艷:“不准看。”
  梁丽:“现在丑。”
  梁家姐妹在明家禁地受的重伤还未得到有效处理,如今说她们是八旬老太,前头都得加个“破碎”前缀。
  赵毅:“老夫老妻了,有什么见不得的?”
  梁艷:“正因为老夫老妻了————”
  梁丽:“才不让你以后说累了找藉口。”
  徐明没说话,但也没做遮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担架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就差喊出来:“头儿,看我,看我!”
  赵毅示意陶竹明与令五行挥手散功德,也没漏了徐明。
  结束后,赵毅又喊住了令五行:“令兄。”
  “赵兄还要借什么?”
  “家里的事,也该安排安排了。”
  “我明白了,多谢赵兄提醒。”
  “那就不欠了。”
  “行,可以。”
  陶竹明:“赵兄,我那笔你可得记清楚。”
  赵毅:“陶兄就不如令兄大气。”
  陶竹明:“谁叫我家乾净呢?”
  赵毅:“那就处不来朋友了。”
  陶竹明:“哈哈,要是朋友能拿来换功德,那“朋友”得被抓绝种。”
  玩笑过后,陶竹明与令五行並肩离开,二人走出村,各自放缓步伐。
  陶竹明:“那场婚礼后,感觉那位手下的人,一个个真像疯了一样。”
  令五行:“面对这样的对手,敢主动面对,就已经难能可贵了。那位已经明確跟我说,这几日的事,不是他的示意。”
  陶竹明:“我就说嘛,怎么感觉怪怪的,令兄觉得,那位还能继续贏么?”
  令五行:“比起思虑这个,我更想多琢磨琢磨赵毅刚才对我的那句提醒。”
  陶竹明:“令兄你为了那句提醒把债都免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其实没弄清楚?”
  令五行:“初时我觉得,赵毅这句提醒的意思是,那位在输之前,会抓紧时间做些事,比如把仇报了。
  可问题是,那位的仇家並不止有我令家,那位更来不及报完所有仇,而且我决心已定,必清洗重建令家,我相信那位能看懂我的態度,怎么著也不该是我令家排第一个吧?”
  换做別人,陶竹明会认为他是在等待观望,但令五行不会,陶竹明清楚,就算李追远输了,他令五行也会和家族反目割裂。
  令五行:“而且那位还特意跟我言明,谭文彬他们的举动,並非他的授意,这是否也算是一种提醒?”
  陶竹明:“如若赵毅提醒的,不是那位下一浪之前会做的事呢?”
  令五行:“所以,赵毅的意思是:那位贏了还好,一旦输了,他的手下人都不在了,那位可能会变得更恐怖?”
  窑厂。
  “你让姓李的有掛念,他会寧愿自己死在前面,也要保留下后面这些他珍惜的人,这是他有人皮后的软肋;
  现在这帮人独走后,都站在姓李的前面了,要是输了,他们先没了,那姓李的必然会绞尽脑汁活下来,然后去走魏正道的老路,届时江湖上最先被他开吃的,就是他的仇家们”了。
  没情感的人发疯,那是为了玩,有情感的人发疯,那就是奔著可怕去了,谁还能去和他讲什么道理情面?”
  坐在轮椅上的赵毅忽然感到有些冷。
  “毅哥,给你披件衣服。”
  “阿靖,你找个推车,把他们仨带著,去外面逛一逛,最好能出南通,刚得到功德,在外头方便撞机缘恢復。”
  “好的,毅哥。”
  就算是想捡著个什么適合疗伤的天材地宝、撞入个什么洞天福地,你好歹也得出去转转,兜里揣著大把钞票,想花掉也得去商场。
  陈靖在窑厂里拉来一辆大推车,把梁姐姐她们先抱上去,再是徐明,梁家姐妹仍旧把自己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点头顶上的白髮。
  徐明则很坦荡地坐在推车前端,已经在幻想自己能碰到什么新机缘了,以往每一浪结束、头儿分配功德时,就跟打工人领到工资一样,迫不及待地想去瀟洒了。
  赵毅艰难地弯腰,把轮椅旁的一个破了口的碗捡起,丟到了徐明怀里。
  徐明捧著破碗,不解地看向赵毅:“头儿,这是————”
  “多悽惨的组合啊,上面非瘫即残的,一个孩子在后头推车,你就抱著个碗,肯定有不少善心人投钱。”
  “头儿,你的意思是,让我討钱?”
  “等伤势復原了回来时,把討回来的钱都捐给狼山上的新青龙寺吧,给新寺供奉香火,堪比烧冷灶,性价比高。”
  “真————真的?”
  “你二老板我,还能骗你?”
  “当然不————不是,头儿,我对你忠心耿————”
  “行了,別心梗了。
  去吧,恢復一点就加点表演,变戏法什么的,先卖惨再卖艺,挣得越多越好,最好能多到让那弥生收得不好意思,给你们在捐助碑上题名,那你们下半辈子,就都不愁了。”
  陈靖推著车离开了。
  留坐在轮椅上的赵毅,幽幽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也不枉你们跟我一场。”
  感慨完后,赵毅才发现,狼走了,狗不在。
  想著跟熊善借个稻草人推车,发现熊善回去取材料了,懒得原地等待,赵毅自个儿转动轮椅,刚转到马路上,他就累得转不动了,瘫坐在那儿,喘粗气都是奢望,有气无力。
  这时,李菊香骑著三轮车载著放学的翠翠从北面驶来。
  赵毅察觉到了,想低下头避免被她们认出来徒增担心。
  他的头刚低下,一道阴影就覆盖住了他,张礼出现在他身后,用鬼瘴遮蔽了普通人的视线。
  三轮车自身边驶离时,李菊香有些疑惑地看了这边一眼,张礼的阴影出现了轻微晃动。
  坐在后头吃著零嘴的翠翠像是被尘土眯了眼,用手背揉搓著眼睛,隨著她的动作,张礼的阴影出现了一道道裂口。
  好在,等鬼瘴被割破时,三轮车已驶远了,距离成了最好的遮掩。
  张礼:“每次这祖孙三位进出村道口,小人都得心惊肉跳一下。”
  赵毅:“你早看到我了?”
  张礼:“起初以为赵大人您是在感悟人生意境,不敢打扰。”
  赵毅:“劳烦推我回去。”
  张礼:“是。”
  在路过的司机眼里,是前面马路边有一辆轮椅在自行滑动,司机师傅们纷纷寧愿借道逆行,也要拉开距离。
  赵毅:“倒也没这么嚇人吧?”
  张礼:“前头村里就有一位抓子,叫齐侯,时常在马路边碰瓷,见到车就往里头钻,我坐凉亭里,都远远见到好几次了,挺有意思的。”
  抓子在本地方言里,对应的是跛子,指的是手有残疾,张礼在这边当门房,方言早就学会了,比萌萌都快。
  赵毅:“那他今儿还上班么?”
  张礼:“上周他估算错了卡车底盘高低,钻进去被压死了。”
  赵毅:“哦,是退休了。”
  张礼:“藏在道旁边的家里人跑出来想拦车,但那货车司机没减速,直接开走了,车牌也是套的。”
  赵毅:“退休金没了。”
  一辆不怕被碰瓷的黄色小皮卡靠了过来。
  张礼停下脚步,稳住轮椅后,身形飘离。
  林书友自车窗里探出头,摆手道:“三只眼,你散步呢,嘿嘿。
  “6
  赵毅:“姓李的醒了。”
  林书友脸色一变,笑容消失。
  赵毅:“秦璃、阴萌她们还没回来,润生和谭文彬眼下各自被关在道场和窑厂里,姓李的刚醒,正一个人站在二楼露台发呆,没人敢靠近。
  恭喜你,阿友,你是第一个活蹦乱跳回来的。”
  “我————”
  赵毅:“算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姓李的就算生气,也有我挡你前面。”
  林书友下了车,把赵毅连带著其座下轮椅给抱起,放在了皮卡后车厢里,隨后发动车子驶入村子,不过在过了水泥桥后没左转入小径回去,而是右转,开到了大鬍子家,將赵毅和轮椅卸下。
  赵毅:“什么意思?”
  林书友:“算了,三只眼,你拍点小远哥的马屁也不容易,我自己做的事,怎么能让你跟著受牵连。”
  別人说这话,赵毅会以为这是在以退为进,可阿友不会动这种脑筋。
  赵毅:“你转过去。”
  林书友:“干嘛,我要回去了。”
  赵毅:“听话,转过去。”
  林书友还是把身子转了过去。
  赵毅伸手,撩起林书友的衣服,在阿友后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纹身,是一尊尊官將首阴神。
  赵毅:“你不是带著《邪书》,不是让你拓印在《邪书》上的么?”
  林书友:“我还是觉得拓印在《邪书》上不方便,回来还得製作相对应的符针,紧急情况下很耽搁事,不如全搁身上,嘿。”
  赵毅:“多一个增將军就能影响到你,你全弄身上,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了。
  ,林书友:“几年啊?够用了。”
  赵毅:“这还是你不起乩的情况下,你每次起乩,都会加速这一进程。”
  林书友:“终於轮到我,在关键时刻才出手了么?”
  赵毅:“我出个阵图,你去布阵,现在还来得及,我给你“洗”下来些。”
  林书友:“不要。”
  赵毅:“听话。”
  林书友:“大家都断了退路,我也不能留。”
  赵毅:“不听话你信不信我把情书的事,告诉给谭大伴?”
  林书友坚定摇头:“不行,就算你告诉彬哥,也不行!”
  “告诉我什么?”
  谭文彬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拿著一幅画。
  林书友惊讶道:“彬哥,你不是还被关在道场里————三只眼!”
  赵毅:“惊不惊喜?”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很实诚地道:“有点。”
  第一个去面对甦醒来的小远哥,真的好嚇人。
  谭文彬:“外队的伤怎么样了?”
  赵毅:“赶不上下一浪,赶得上下下一浪。”
  谭文彬听懂了赵毅的意思,笑道:“外队,总得给这一代江湖,留一位龙王吧?”
  在厨房吃麵时,谭文彬就听刘姨说了,第一个见醒来后小远哥的,是赵毅。
  赵毅:“那谭大伴何时听说过,龙王会避退?”
  谭文彬点点头,对阿友道:“走,我们回去吧,外队一起不?”
  赵毅:“我刚去过,就不去了,累了,歇歇。阿友,菸斗。
  林书友:“三只眼,你想通了?”
  赵毅:“你才发现?”
  林书友:“额————我刚开车回来时,看你一个人坐轮椅在马路边晃荡著,嚇得以为你是要自杀。”
  阿友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隨意起战,所以竖瞳都不能乱开,他是没看到当时正给赵毅推轮椅的张礼。
  赵毅:“我之前都是装的,为了跟你家小远哥討价还价。”
  阿友:“嘿嘿,我就知道,我说中了!”
  林书友把菸斗取出来,填上菸丝,打上火,递给赵毅。
  赵毅看著自己菸嘴上,是密密麻麻的牙印,还有浸润进去无法清洗乾净的血丝。
  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在官將首祖庙里,林书友咬著自己菸斗借用菸丝止痛,承受著一道道阴神烙在身上的强烈痛苦。
  赵毅:“行了,你们走吧,我在这儿再吹会儿风。”
  谭文彬:“外队注意休息,我们走了。”
  看著谭文彬的背影,赵毅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谭文彬出现时,他都未曾提前察觉,以前的谭文彬是驭兽的,现在则像是被四尊灵兽集体寄生了。
  最大程度激发出四尊灵兽力量的同时,也完全失去了主导权,这四尊灵兽之所以不造反,是怕李追远“追杀”它们。
  相较於谭文彬以及自己已见了的润生,阿友这边,確实不算最疯狂的,也难怪那小子不愿意自己给他“洗”去一些。
  “歷代江湖,祁龙王那种成就龙王之位后就早早去寻神话的都很罕见,姓李的这边,人还在江上,就得去干神话了。”
  点燃菸斗,嘬了一口,赵毅边吐著烟圈边笑道:“这热闹,得蹭吶!”
  林书友开车载著谭文彬回去,在经过张婶小卖部时,谭文彬示意阿友停下。
  下了车,提著画,走到小卖部的外摆前,那里放著很多村里孩子们喜欢的零嘴玩具。
  张婶坐在柜檯里头和几个人在打长牌,瞥了一眼外面站著的是谭文彬,不差钱的主儿也就不用盯。
  谭文彬对手中的画卷轻声道:“想要什么自己拿,爸爸给买。”
  初拿起这幅画时,俩鬼婴还在里头装闷,抱有只是凑巧、自己还未被发现的侥倖。
  当谭文彬把话说开了时,俩孩子低垂著脑袋浮现出来,一副做错事怕被骂的姿態。
  当初谭文彬吃尽苦头、积攒功德,又通过小远哥借用各种关係,才好不容易送它们俩去投个好人家,结果它俩中途下船,偷偷潜回了家。
  看著俩孩子这个样子,谭文彬忍不住用力眨眼,压住了眼里的泪水。
  此刻,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小远哥在道场里见到他时,没有生气,甚至都没捨得骂一句、流露出丁点严肃的神情,反而还故意和自己开了大帝的玩笑。
  不听话,独走,这是真的,就像自己这俩乾儿子,可木已成舟,现在的自己,哪捨得对他俩说半句重话?
  林书友掏出一条手帕捏在手里,却故意背对著,甩了甩,仿佛没有注意到彬哥红了的眼眶。
  谭文彬抽出手帕,道:“阿友,你这有点过於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林书友不好意思道:“我看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谭文彬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问道:“这条帕子是谁的?”
  林书友:“陈琳送我的,她自己织的。”
  谭文彬:“琳琳的手真巧,把商標也织上去了。”
  林书友:“咦,我才发现!”
  谭文彬:“她肯定不是故意骗你,是低估了你的粗心大意。”
  林书友:“嗐,买的更好,织这个多伤眼睛。”
  谭文彬低头,对俩孩子道:“快选自己想要的,爸来买给你们。”
  林书友默默拿了一块糖,有些尷尬不解地对著谭文彬晃了晃,示意自己选了这个。
  没办法,彬哥都哭了,为了安慰彬哥,阿友愿意吃这个亏,满足一下彬哥。
  此时的阿友看不见俩鬼婴谭文彬能理解,但————
  谭文彬把画卷在林书友面前晃了晃:“阿友,你不知道我俩乾儿子一直————”
  林书友:“啥?”
  谭文彬:“没什么,你先开车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林书友:“哦,彬哥,这块糖,別忘了付帐。”
  谭文彬:“嗯。”
  俩鬼婴选了些玩具和吃的,谭文彬付了帐,让俩孩子各自提著袋子。
  起初,俩孩子只敢在谭文彬手边飘,远远看上去,就像谭文彬自己提著俩袋子,渐渐的,俩孩子似乎察觉到乾爹並不生他们的气,就都贴了过来,从手背贴到胳膊,一路往上,最后坐在了谭文彬左右肩膀上,这个它们俩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怕嚇到过路的村民,谭文彬把画卷架在自己脖颈上,像是挑著个扁担。
  俩孩子晃著腿,唱起了歌。
  周云云跟自己说过,她做梦梦到过一对双胞胎,会弹琴、弹古箏,可这回儿,俩孩子唱的是英文儿歌,发音还有那么一点不標准,这是谭文彬当初坐在轮椅上,教他们唱的。
  回到家,坝子上的柳玉梅正在喝茶。
  接连见到了润生、林书友与谭文彬当下的状態,老太太知道,自己还未回家的孙女,只会更严重,毕竟小远昏睡时的那场会,是她孙女负责召开的,自己的阿璃,才是这件事的带头大姐。
  李追远走下楼,来到柳玉梅身边:“我刚给萌萌打去了电话,萌萌说她们在坐船回来的路上,我待会儿就去接她们。”
  少年的电话打过去时,只是说了一声:“是我。”
  电话那头,就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地狱住过的阴萌,只觉得这声音才是来自地狱之下的低语。
  柳玉梅:“小远啊————”
  李追远:“奶奶————”
  二人异口同声:“对不起。”
  柳玉梅说对不起,是因为她在察觉到阿璃的意图后,有能力却没选择阻止;李追远是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阿璃,她们选择乘船回来,说明问题严重到不能选择其它交通方式。
  “小远啊,奶奶当初怨的,是那帮傢伙背后出手,以岸上之力干预走江,算计了阿力,要是阿力正常走江,无论是输了还是死了,奶奶不会有一丁点怨气。
  屋里这么多牌位,多少秦柳先祖、踩著对方家族的尸骨登上龙王之位,这就是走江。
  奶奶很早就知道,我家小远的江,和別人不一样,这是因为我家小远比別人优秀、厉害,越强的风浪才能配得上越强大的龙王。
  奶奶羡慕阿璃,当初就不该偷那个懒,顾忌什么劳什子门庭清誉,早知道这辈子就只能相处这么点时间,就该拜老狗为龙王,和他一起在江上耍一耍,哪怕被一道浪给闷死了,也无憾。”
  “奶奶若是和秦爷爷一起走江,我实在想不清楚,这船到底该怎么翻。”
  “这句话,奶奶也送给你们,別犯阿力的错误,別记掛家里,別记掛我们,大胆坦然地去,玩得开心点。”
  “你也是,奶奶。”
  柳玉梅低头喝茶,遮掩住嘴角微勾。
  笨笨骑著小黑跑来了,他回房间一看,画不见了,嚇得要死,生怕俩鬼哥哥被鬼贩子给拐跑了。
  看见两道鬼影显露在客厅里的棺材內,笨笨才鬆了口气。
  笨笨下狗,脱下鞋子,爬进了棺材,俩鬼婴先大大方方地把装有零食和玩具的袋子倒开,请笨笨吃和玩,再叉著腰,向笨笨炫耀这是爸爸买给他们的!
  李追远喊了一声阿友,让他去开车,载著大家一起去接人。
  到家后,阿友一直奇怪小远哥为什么没理睬自己,不管是骂还是瞪,给个態度啊,省得自己一直把心悬著,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好难熬。
  谭文彬和润生一起坐后车厢,李追远坐进皮卡车的后座。
  林书友熬不住了,打算求一个痛快,他边发动车子边偷偷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点,怯生生地问道:“小远哥,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你学坏了,纹这么多纹身。”
  林书友懵了,这是什么回答?
  后车厢里坐著的谭文彬,舔了舔嘴唇,笑了。
  李追远:“以后有机会,还是洗了吧。”
  林书友:“小远哥,我不会去洗的,绝不!”
  李追远:“那你就进不了公家单位了。”
  林书友:“————”
  等车开走后,柳玉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向西屋。
  刘姨从厨房里走出来,面色凝重。
  柳玉梅:“平时不是挺爱笑的么,这会儿怎么不笑了?”
  刘姨挤出了笑容。
  柳玉梅推开门,走入西屋。
  她很少进这里,看见南北两张床后,对跟著她后脚进来的刘姨不满道:“还以为你进展多快呢,还分著床啊?”
  刘姨解释道:“他现在疗伤得涂药膏,味儿大,我不乐意凑。”
  隔壁“咣咣鐺鐺”,罈子乱晃。
  柳玉梅:“记得换个结实点的罈子。”
  刘姨:“好,记住了。”
  柳玉梅看向躺在床上的阿力,问道:“阿力,你还要多久能恢復。”
  秦叔:“十天。”
  柳玉梅:“我指的是恢復巔峰。”
  秦叔:“二十天。”
  柳玉梅:“再给你额外匀你十天,打磨掌握大破大立后的状態,这也差不多是小远他们下次出门的时候。
  上次来家里的,是那两位,小远下一浪要去西域找其中一位,那下下一浪不出意外,就是找那位书生了。
  正在进行的浪,我们不方便插手,可下下一浪不在此列。
  等小远他们下次出远门时,我带著你们俩也一起出门,九处藏身地,我们挨个搜掠过去,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本体。
  小远走他们的,主母我啊,带著你们俩,也走一趟江!”
  刘姨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
  “咔嚓!”
  隔壁罈子好像开裂了一条缝。
  秦叔有些习惯,还没来得及完全改掉,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家主————会同意么?”
  柳玉梅:“小远同意了。”
  秦叔:“同意了?”
  柳玉梅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下脚步,遥望著远处的夕阳,笑道:“什么时候,家才不需要牵掛,不会留在后面拖后腿?那就是这个家,也一起跟著去拼命,大家都玩得开心!”
  东屋供桌上,柳清澄的牌位亮起了光,身为先祖龙王之灵,她非但没老成持重地劝阻,反而对这种全家尽出、不顾后果的决断,表示出了欣赏与赞同。
  李三江叼著烟从外头回来,瞧见才是黄昏,天还没黑呢,东屋的大灯泡就已经亮起来了,皱眉嘟囔道:“唉,这败家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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