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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大不列颠之影 > 第945章 你敢说我埃尔德·卡特不是正派绅士?
  第945章 你敢说我埃尔德·卡特不是正派绅士?
  对於正经的伦敦绅士来说,破坏心情的事情向来有很多。
  但是,想必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被一帮臭小鬼嘲弄更让人糟心的了。
  这帮游手好閒的小鬼往往成群结队的游荡於伦敦大大小小的街巷,阴阳怪气追问那些衣著整洁的路人:“帽子哪买的?”
  戴白顶礼帽的行人总会遭到刁难,就连德高望重的主教们头顶那顶烟囱帽,也难逃他们的嘲弄。
  一旦被他们缠住,轻则朝你扮鬼脸,重则来上一句“你娘放心你单独出门吗?”或者“令尊可还安康?”之类的当街詰问,专为挫挫那些体面人士的威风。
  並且,在这个崇尚拳脚的时代,他们可不仅仅是只动嘴那么简单。其中,最为恶劣的当属那帮屠夫学徒们,这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会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就摆开架势。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於,他们打架都很讲规矩,处处都在模仿他们无比崇拜的职业拳击赛规则。因此,击打倒地的对手、用脚踢、击打腰带以下部位或是耍卑鄙手段,在这里都是不可想像的。
  当然了,相较於对待普通市民的嘲弄,他们对警察的嘲弄尚且还在安全界限之內。
  不过即便他们对待警官们的態度还算客气,但是鑑於这帮年轻人成天不是在追猫抓鸟,就是唆使流浪狗打架,苏格兰场对他们依然没多少正面看法。
  更不幸的是,自从亚瑟登上警务专员委员会的大位之后,他甚至连那身能够凸显警察身份的制服都不能穿了,所以少年们自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位正在被他们问候“你妈贵姓?”的体面绅士居然会是英国警察中的大头头。
  亚瑟抬起眼睛时,那几名少年正把他围成半圈,摆出一副要继续刁难他的架势。
  为首的那名屠夫学徒年纪约莫十四五岁,袖口沾著未乾的牛血,显然是刚从隔壁的史密斯菲尔德市场里跑出来的。
  他抬著下巴,佯装恭敬地朝亚瑟行了个夸张的屈膝礼:“老爷,您今儿个出门,令堂知道吗?”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起鬨的笑声。
  亚瑟只是略微顿了顿步子,像是在打量一群小麻雀。
  “知道。”亚瑟淡淡道:“而且她吩咐过我,如果看到伦敦街头有哪个屠夫学徒不务正业、逃班溜號,就去告诉他的僱主。你们说,我是不是该照做?”
  听到亚瑟提及僱主,为首的那少年脸上的得意立刻僵住了。
  伦敦的屠宰行业与大部分传统行业都差不多,学徒倘若被僱主知道他们在街上游荡惹事,轻则扣工钱、挨上几棍子,重则被师傅当场赶走。
  而在这个年头,被师傅终止学徒合同基本等同於葬送前途。
  几个半大的男孩互相望了望,有人开始不安地挪脚。
  “唉呀,您这话可不厚道。”为首的小鬼硬撑著,试图找回点面子:“我们就是来和您打声招呼,伦敦的规矩嘛,您该不会是外地来的吧?”
  “伦敦的规矩?”
  亚瑟挑了挑眉,神情既不像生气,也不像被冒犯:“小伙子,你如果真懂伦敦的规矩,就该知道一句话,在伦敦,最不该招惹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拳击手,而是有空閒时间去和你们计较的绅士。因为他要是生了气,不会与你们打架,只会扯著你们的耳朵,跑到你们的僱主耳边说一句:我看见你的学徒在霍尔本街上耍贫嘴,然后你们的后半辈子就得在鱼贩子那边重新开始了。
  几个孩子闻言,眼里开始闪过真正的恐惧。
  史密斯菲尔德的屠夫学徒最怕的,就是换行当了。
  因为屠夫学徒一旦出师,不论是摆个肉摊还是承包肉铺,收入都高於工厂里的熟练工。虽然这活儿很辛苦,但大多数屠夫学徒出师后很容易就能攒下一笔启动资金。
  伦敦有句老话说得好:abutcherneverstarves(屠夫永远不会饿肚子)。
  再加上这行收入稳定,所以在婚姻市场上一直都是抢手货。许多女性向杂誌就经常会提醒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嫁给工匠、屠夫和木匠是最稳妥的选择。
  因此,近几百年里,屠夫一直都算是伦敦三百六十行里为数不多的上等职业了。
  而鱼贩子呢?
  鱼贩子自从中世纪以来,一直都被视为不体面的行业。
  鱼价波动大,利润不稳定,尤其在伦敦贫民区,鱼肉长久以来一直是他们最廉价的蛋白质来源。而且由於鱼类腐败速度极快,所以受天气和运输速度影响极大,这年头冰块又没普及,所以鱼类市场一到夏季常常臭气熏天,以致於鱼贩子们常年被讥讽为“stinkers”(臭鬼)。
  屠夫能攒钱娶妻,而鱼贩子往往连租房都捉襟见肘。这些少年能给屠户当学徒,有不少都是家里托关係求来的,要是让父母知道他们被终止了合同,回家挨顿毒打那都是轻的。
  当然了,做鱼贩子总比做猪倌要强。
  不论是在英国童话中,还是在歌谣中,猪倌都常常被描述为粗鲁的、未受教育的、处於社会最底层的人。
  在农村,成年的猪倌几乎不存在,即便是在孩子当中,猪倌也基本是农场能给孩子安排的最低等级的工作。
  英国乡村地区有句俗语,叫做:照看猪的孩子长大以后不会有礼貌。
  现在看来,老话说的挺好。
  “我们————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话音刚落,学徒们便一溜烟似地四散奔逃,连脚步声都带著惊慌,跑得东倒西歪。
  他们奔到半条街之外,还能听见有人压著嗓子骂:“倒霉!碰上个真要命的主儿!”
  “这几天別再来霍尔本了!要是他真认识师傅就完了!”
  亚瑟望著这帮四散奔跑的小鬼,轻轻哼了一声,收起手里的报纸,也没有继续享受午后时光的兴致了。
  今天早上,他本来是来霍尔本与伦敦市政府商议將金融城警队纳入苏格兰场管辖范围的。
  只不过,一如既往的,伦敦市政府並不乐意將这支警队的管辖权移交苏格兰场,哪怕这项议案已经获得辉格党与保守党支持。
  但伦敦市政当局抵制这项提案倒也不算特別意外,因为这群人向来对自身特权表现得过分敏感,哪怕在明显有损公共利益的情形下,他们也要顽固地维繫这些特权。
  金融城警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把他们的日间警察和夜间警力都算上,金融城警队好说歹说也有五百多人的编制,每年警务开支超过四万两千镑。
  只不过,相较於苏格兰场的现代化架构,金融城警队时至今日依旧维持著相当程度的中世纪残留,除了向巡逻警力支付报酬以外,还有47位教区执事可以每年从中领取50到100镑的薪酬。
  而金融城巡警的每周9先令到25先令的周薪,则远低於苏格兰场每周19先令外加两套制服补贴的標准。
  至於福利保障方面,现在金融城警察与苏格兰场警察同样没有养老金,而在新《警察法案》通过后,苏格兰场的警官们能否获得养老金虽然不能保证,但是亚瑟爵士已向警队保证,他们將在因公伤残获得国家保障。
  並且,苏格兰场如今还有了住房补助,所有未婚警员可以用每周1先令的价格租赁政府保障住房,而已婚警员则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与政府另外签订特別租赁协议,多出点钱换个大一点的。
  而在苏格兰场福利体系稳步建设的背后,警队的入职门槛也愈发標准透明。
  苏格兰场的入职標准严格限定为:35岁以下,身高五英尺八英寸以上。
  这个標准甚至超过了大部分陆军兵团的徵兵標准,通常陆军的身高要求都是设在5英尺5英寸,只有近卫步兵和龙骑兵部队才会將门槛放在5英尺8英寸以上。
  而在陆军部队中,能够在身高標准上稳稳超过苏格兰场的,恐怕也就只有经常肩负礼仪任务、要求身高5英尺10英寸的皇家近卫骑兵和要求身高5英尺9英寸的冷溪近卫步兵团等屈指可数的几个部队了。
  什么?
  你问皇家海军?
  他们不需要大高个儿,能在枪桿上轻鬆爬上爬下的灵活猴子才是海军部青睞的选择。普通水兵只要有5英尺2英寸的身高就能合格,哪怕是海军陆战队也只需要5英尺5英寸。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诚则灵,亚瑟刚想到这里,海军部的猴子便闻著味儿找到了他。
  霍尔本街口那家卖陈麵包的小摊刚翻开油布,这股味道对正常伦敦人来说大概算不上诱人,可对某类人而言却像是召唤。还没等亚瑟回过神,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从转角窜了出来,差点把一个正在滚铁环的小女孩撞翻了。
  埃尔德·卡特,这位在海军部常年溜號的二等书记官,此刻正以一种完全不適合文职官员的速度冲向小摊。
  他刚刚心满意足的买到陈麵包,抬眼便瞧见了亚瑟,埃尔德先是眨了眨眼,旋即揉了揉眼:“亚瑟,是你吗?你怎么在这儿?”
  亚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倒是想问你,霍尔本可不是离海军部最近的地方。”
  埃尔德咬了一口陈麵包,一口下去,立马让他想起了当年在贝格尔號上玩奇幻漂流的日子。
  这位海军部的人民公僕理直气壮道:“马上不是要定下一年度的预算了吗?
  会计司的人过来查帐,我身为海图测量局的第二主官,可没有亲自为他解答去年差旅费为什么那么高的义务。”
  亚瑟从埃尔德手里接过递来的陈麵包,他皱著眉头嚼了一口,只觉得这味道並不比当初他在德鲁伊斯克的“至高享受”强多少:“可你也不至於一路逃到霍尔本来。你难道不该在莱斯特广场享受你那————怎么说来著?文化薰陶?”
  “我为什么不去莱斯特广场?”埃尔德闻言就差指著亚瑟的鼻子骂了:“我为什么不去,这事情,你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喔————”经过埃尔德的提醒,亚瑟总算想起来了:“苏格兰场最近正在莱斯特广场大规模行动是吧?”
  埃尔德抱怨道:“亚瑟,我不是故意想要指责我的朋友,但是,你手下的人上个月才刚把霍利韦尔街给扫了,现在又开始在莱斯特广场开展大规模行动,你们这帮警察想要干什么?你们是想把全伦敦的绅士都给逼得没活路吗!”
  埃尔德说到这里,亚瑟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来霍尔本了。
  苏格兰场上个月扫荡的霍利韦尔街,主要做的是两个行当的营生,其中一个是二手服装市场,另外一个则是出售淫秽印刷品和书籍。
  在苏格兰场的整顿行动前,霍利韦尔街的书商甚至敢在商店橱窗公然陈列下流猥褻之物来褻瀆公序良俗。
  而在整顿行动后,那些贩卖淫秽书籍画册的无良商贩,除少数例外,大多已经迁往维奇街和德鲁里巷的小胡同里继续营业。
  就算是仅剩的两三家,仍旧顽固盘踞在霍利韦尔街旧日齪殿堂里的商家,也不敢再明著从事非法生意了。
  至於莱斯特广场,这处匯聚了大陆移民和流亡者的区域,它究竟是凭藉什么行业繁荣兴盛的,单是从卡特先生对它的偏爱就能看出来。
  在霍利韦尔街和莱斯特广场这两颗毒瘤被相继拔除后,类似卡特先生的伦敦绅士確实在精神和物质上遭到了双重打击,他们现在是既看不见书,也摸不著实在的,说他们不著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著急了,又该怎么办呢?
  那当然就是往霍尔本跑了!
  毕竟,这里可不属於苏格兰场的管辖范畴,而是由金融城警队负责的。
  霍尔本街南侧是连成一片的成衣商铺,而北侧的门面则五花八门,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些標榜自己可以租售化装舞会服饰的仓库。
  这些仓库中,有不少確实做的是正经生意,还有许多是专门给戏院供货的。
  但是,还有些仓库的雨棚下站著不少戴著各色化装舞会面具的红髮女郎。
  亚瑟听著埃尔德振振有词的控诉,眼皮微微一抬,目光顺著霍尔本街那排”
  化装舞会服饰仓库”扫过去。
  雨棚下,几个戴著羽毛面具的红髮姑娘正懒洋洋地靠著门框,连出声喝的意思都没有。
  而金融城巡逻警察从她们身旁路过时,竟像是路过一群稻草人般视若无睹,就好像他们真心认为这些红髮女郎只是替仓库招揽租赁生意的模特似的。
  亚瑟收回视线,看向埃尔德:“所以,你今天只是凑巧躲到了霍尔本?”
  埃尔德脸上一划而过的心虚,但瞬间又挺直了背:“不然呢?霍尔本可是正派人来的地方!”
  “正派人?”亚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听起来就和前两天报纸上登出来的那些关於我的新闻报导似的。”
  埃尔德憋得满脸通红:“如果霍尔本不是正派绅士应该来的地方吗?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刚和市政委员会开完会。”
  “会议地点为什么定在这儿?”
  “那我哪儿知道,地点是他们选的,说是方便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