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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旧日音乐家 > 第955章 居屋无人
  第955章 居屋无人
  “这样就可以吗?”
  “这样就可以。”
  圣珀尔托別墅书房,出了趟“远门”回来的范寧,已经站在了罗伊座椅身后,看著她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描起繁复镜子符號线条的密契。
  纸张放到烛火之上引燃,书房一面墙壁的石砖如同水波般漾开,露出一段向下的虚幻阶梯。
  被壁炉眷顾的空气骤然变冷,带著陈年纸张、灰尘和某些遥远的古董混合的味道,两人向下走去,身后的入口无声弥合,將冬日的阳光隔绝在外。
  耳旁开始迴荡起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噯,范寧,这次的落点我好像有点不太熟悉,小心一点。”
  “没关係,『午』的重构后的一些衍生影响。”
  依然是四处曲折迂迴的所在,但前几步还走在铺著磨损红毯、两侧掛满古典肖像画的宫廷式长廊上,下一个转角,脚下可能就变成了潮湿的泥土,头顶是垂下藤蔓和古怪发光蕈类的岩窟穹顶,壁画变成了原始粗糙的岩画。
  光线的来源也混乱不堪,有时是壁灯,有时是漂浮的光球,有时是墙上裂缝透出的、无法判断源头的外界天光。
  “『午』的重构?”罗伊感觉这个词语陌生又熟悉,“是跟曾经关联此地的『灾劫』残骸有关吗?好像那七件器源神残骸拿到塔上去后,都没能再被谁带下来,是不是已经在那场纷爭中被毁了唉,不知道爸爸还有没有回来的可能,但我有种预感,能回来的已经都回来了”
  “一切『存在於內』。”范寧摇头,“就和第2史的介壳种一样。”
  “存在於內.”罗伊喃喃自语,脚步不忘避开几处明显不稳定的、漂浮著断裂豁口的空气漩涡。
  范寧推开一扇嵌在岩壁上的、歪斜的木窗。
  里边望去仿佛是一个图书馆废墟的巨大空间,倒塌的书架形成丘陵,无数书籍散落,有些完好,有些风化如沙,还有一些在半空中无风自动,缓慢翻页。
  远处,可见断裂的阶梯通向上下四方更多的门洞和岔路,完全违背人类寻常所认知的几何结构。
  一路走来,观察加推测,一个基本的事实,范寧其实已经確认:新世界的確不同於旧世界,因为持续扩散的失常区彻底消失了,但新世界依旧不同於单线程的第0史,因为它同样是“午”的结构。
  只是现在“正午”已过,其他蜷缩起来的分支,人们已经观察不到了。
  这究竟是一个未知的隱患,还是一个中性的事实?和另外那些不详的隱喻之物间是否存在关联?.
  范寧手扶木窗,探出身去,仰头而望。
  上空是一片深邃的灰色虚空,无数由光线和概念的路径映入了人的心智。
  七条攀升路径的主枝干、四十三道门扉、存在不明纵深的秘史微光、包合了最顶端的那道足以抹平凡俗生物认知的边界一切相比於从前截然不同,以往多处溃烂增生的情况,现在已经没有了,仅仅只是有些高处的节点,暂时还呈不稳定地闪耀状態。
  但范寧很快將目光重点放到了“主结构之外的结构”上。
  在那些光芒枝椏的边缘和缝隙里,密密麻麻,是更多的路径和门洞,顏色暗沉,像被遗忘的、长满霉斑的旧乐器內部结构,放眼望去,单可见的,可能就有一两百道无声地附著在主结构周围,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的阴影丛林。
  为何辉塔中会有这些废弃的门?为何有人从失常区回来后会认为世界上存在四十多种相位?这些问题曾经困扰过范寧,但他后来已经知道,而且料想身边的罗伊,或是琼和希兰很快也会逐渐明白。
  无非是在“午”的世代,混乱与差异过多地迭加,种种神秘学知识体系的表徵存在差异,一如这些年景本身也存在差异,反映到世界的表皮之下,就是“移涌之外亦有移涌”,“辉塔之外亦有辉塔”。
  “午”的重重时空不计其数,其中丰盈为少,枯萎为多,已经凋亡的世代亦不计其数,凋亡,自然废弃。
  门扉是世界的一道道旧伤口,这些,居屋都在见证,或许之后,范寧自己也会看得更加清楚。
  只是如今还有些別的拿捏不准的徵兆,让范寧的目光长长停留了上去。
  有些废弃门扉的破损细节,范寧不知怎么感觉,太“新”了。
  其呈现出崭新的、尖锐的撕裂口,仿佛就是几天前才被某种巨大的外力从外部蛮横撬开过。
  另有一些则出现了塌陷、萎缩、乾涸的跡象,如同被什么东西隔著一道门、或搁著数道,给抽乾了,只剩一层脆弱的空壳。
  “以前也有吗?”范寧问。
  “也有的。”罗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学派已经持续观察好几年了,我们觉得可能是一些『蠕虫』.”她的话自己都顿了一顿。
  蠕虫?
  “也不是不可能吧。”范寧却是吐出口气,“这些东西爱好虚无与崩坏,可能就是最顶端还没接进去的地方,还存在一个密密麻麻的『蠕虫窝』也不一定。”
  罗伊怔了一怔,感受到了他描述的这一场景是如何骇人、混乱、令人神智崩溃。
  但她竟从范寧语气里读出了一种“希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意味。
  范寧手上出现了一把蜡烛。
  他沿路而行,隔著数十步左右一个的“木窗”,数次重新望向这座图书馆般的废墟,期间,两人还穿过了几个由碎裂彩色玻璃和冰冻喷泉构成的怪异厅堂。
  每途经一个窗前,范寧都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台上。
  “你在祈求?”
  “嗯。”
  “哪位见证之主?”
  “各种。”
  各种罗伊怔住。
  如今的范寧也算是名副其实的“艺高人胆大”,不管已知的安全的,还是冷门的邪门的,除了明知道已经不復存在的,其余只要是范寧知道一二的祷文,他都尝试如此往居屋上方予以祈求。
  “铸塔人”、“冬风”、“原初进食者”、“戮渊”、“狼言”、“观死”、“心流”、“裂分之蛹”.
  有一些没有收到回应,有一些则拜请到了无形之力。
  范寧拜请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无形之力,如果换做別的有知者,自己早融化成了一滩血肉怪物。
  但只是无形之力而已,就如同投石溅水一般的自然法则生效,除此之外,范寧並没有取得他想要到的“交流”一样的效果。
  后者这类效果,其实范寧知道是有可以实现的案例的,如登阶后的“厅长”波格莱里奇,即便扛著怪异的“终末之秘”污染,仍然谈吐如常、压迫十足;还有曾经已经状態不太好的“无终赋格”,甚至是已经陨落了逾四十年的“芳卉诗人”,曾经都还是能取得一些零星的倾向性的交流。
  范寧想试试类似的“交流”到底还有哪些其他,还能有多少,归来后的他具备这样“地毯式祈求”的实力与依仗。
  但今天站在这里,得到的答案是,除此之外,没有。
  穹顶上方的整个居屋,除却部分准则生效的祈求回应,给范寧的感觉就像跟“没了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