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言眼睫本来就长,纤长浓密的睫羽垂在眼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姜梔枝抬著头看他,不明白陆斯言为什么忽然要摸她的脖子。
【恶毒值发生变化,当前宿主恶毒值为6%。】
隨著姜梔枝收回的指尖,脑海中的进度条,“勾三搭四的恶毒女配”又往慢吞吞前进了1/4格。
姜梔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陆斯言?”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属於新手保护期,她的任务都完成的很顺利。
甚至她还没有把怎么完成任务想明白,这些男人就一个一个送上门来,帮她刷进度。
姜梔枝心情大好,没有阻止陆斯言的动作,只是继续抬著乌溜溜的眼睛看他,
“怎么了?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吗?”
带著馥郁玫瑰的湿软香气扑面而来,温温热热,有那么一瞬间,陆斯言脑海中叫囂的恶意又开始沸腾了。
“是瓣,大小姐。”
陆斯言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响起,然后摘掉一小块緋红如血的玫瑰瓣,递到姜梔枝面前。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灯光下有如美玉,托著那一块残破的玫瑰。
对面的姜梔枝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是呼出来的气都很香,轻轻触碰著他的掌心,將玫瑰碎片捡起来的动作像是某种柔软的小动物尾巴,在那里轻轻搔刮。
陆斯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痒。
他看著那个一脸认真,漂亮的像是小天使的少女,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
真有意思。
大小姐。
他改变主意了。
这么漂亮的脸恶毒的心,又故意偽善的装好人,自己不应该轻易杀死她。
陆斯言笑著,看向眼前的少女,
“大小姐,您该休息了。”
唇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幽邃的眼眸一片恶劣的兴奋,连脑海中都像是电击一般,叫囂著某个念头。
他不杀她。
他应该玩弄她。
让她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让她痛哭流涕的伏在他膝边,撕下这张虚偽的面具,怒骂他,痛斥他,然后被他牢牢的攥在手里……
金尊玉贵的恶毒虚偽大小姐跌落神坛,连死都不能,能苟活著,哭著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怜悯的资本存活。
又或者颤巍巍的跪在他腿边,哭得梨带雨,可怜又无助地求著他。
她確实不应该死的那么早。
这样痛不欲生的结局,对她来说,才最適合。
-
阴沉沉的乌云笼罩了整座庄园,寂静的深夜,连虫子的鸣叫声都消失了。
姜梔枝陷进了柔软的被子,在乾燥温暖的环境里,闻著好闻的气息,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又开始做梦。
梦里的父母面容模糊,牵著她的手。
她穿著软绵绵的背带裙,蹦蹦跳跳地晃著父母的手,脸上全是幸福的笑。
蝉鸣声,音乐声,穿著旗袍的母亲弯下身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她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是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爸爸妈妈都很爱她。
她在幸福的梦里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五彩繽纷的上……
而几步之远的地方,陆斯言却没有睡著。
他睡在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满是玫瑰香气的沙发上,身上还盖著姜梔枝的被子。
一定是被她贴身盖过的被子。
陆斯言满怀恶意的想著,要不然怎么会香得这么过分。
都被她的味儿浸透了。
房间里很暗,只能隱约看出床上人影的轮廓。
陆斯言静静的往那边盯了一会儿,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
为什么呢?
从来到姜家之后,他睡的一直是下人房。
因为大小姐喜欢欺负他,连家里的佣人也看人下菜碟,他的房间是最差的,阴面,潮湿,连窗户都被姜梔枝砸破了,还不允许管家找人维修。
甚至为了折磨他,姜梔枝还会往他床上泼水,只要在外面受了气,就会在他房间里疯狂打砸。
这样的生活他过了六年,他早就习惯了。
外面雷声阵阵,彻夜大雨,他钉在窗户上的塑料纸板不知道是被吹飞了,还是要彻底湿透了。
他早就做好了回去收拾烂摊子,然后在潮湿的房间里睡到天明的准备。
可是为什么,他又在意料之外的被留下了呢?
她真的要变好了吗?
不,不可能。
姜梔枝將来会这样,反覆无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8年前她跟著身为企业家的父亲下乡,资助失学儿童的时候,也是顶著这样一张小天使的漂亮脸庞,甚至还不嫌弃地握著他皴裂的手,小心翼翼的给他涂抹冻疮膏。
那个时候的她年纪很小,穿著山里人少见又新奇的毛毛领羽绒服,连顏色都是不耐脏的纯白。
说话也奶声奶气,学著她父亲的调子,让他好好上学,不要担心,她会一直资助他到上完大学。
让他什么也不用管,只要好好学习就好了。
黑暗中的陆斯言扯了扯唇角,眼底闪过片刻柔和。
初次见面的姜梔枝就像皎皎月光,不偏不倚,穿过幽深的大山,穿过坍塌的土坯房,落在了他身上。
大小姐人真好。
他想著——
长大之后,他要一辈子报答她。
可谁料第二次见面,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又或许是觉得这种关心山区儿童的小把戏太过无趣,从而暴露了真面目。
她长高了一些,依旧穿著漂亮的,乡下人见都没有见过的漂亮衣服,颐指气使地看著他。
明明为了迎接要来的大小姐,他已经洗了澡,洗得乾乾净净,穿上了最乾净的衣服,连冬天手上的皸裂也被冻疮膏抹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上次还言笑晏晏活泼可爱的大小姐挑著眉看他,甚至还捂著鼻子往姜总后面躲,
“脏死了!”
“好臭!”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身为大企业家的姜总给了他们家一笔钱,足够支付他奶奶膝关节磨损要做手术的费用,很和煦的弯下身来,让记者给他们拍了照片,又带走了他。
幼时的陆斯言很迷茫。
他看著那辆很大很宽敞的车驶过坑坑洼洼的公路,看著后视镜里的奶奶变成一个小点,看著那座深山离他越来越远,他忽然就感到害怕。
“让他跟我一起上学吧,爸爸!”
“让他住在我们家!”
陆斯言一脸信任地看著大小姐,对她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可下一瞬,那个奶呼呼的漂亮小女孩却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跟它形容的一点也不一样,怎么这么丑?”
“真土,土包子。”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
“老实点,不然我弄死你奶奶。”
“给我当狗,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