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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走。”
  “军医说你不能下床。”
  “我腿上有伤,耳朵没伤。”
  江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高鎧。
  一颗大白兔奶糖。
  高鎧低头看著那颗糖。白色的糖纸上画著一只跳起来的小兔子。
  “哪来的?”
  “秦教官的包裹里。总结会后郑副部长发下来的。秦教官之前让人寄的物资里夹了一包奶糖。”
  高鎧没有接。
  “给苏安留著。她爱吃甜的。”
  江言把糖收回口袋。
  两个人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
  “江言。”
  “嗯。”
  “你对苏安……”
  高鎧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江言等著。
  “算了。”高鎧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拄著拐往上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她有什么需要办的事,你找我就行。”
  江言站在原地,看著高鎧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他明白高鎧那句话的意思。
  高鎧不是在客套。
  他是在说——他放下了。
  从今以后,他是苏安的兵,不是苏安的追求者。
  江言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他想起鬼哭岭上苏安的种种表现。想起她在丛林里独自面对七个僱佣兵的背影。想起她在直升机上给秦教官扎针时,手指细微的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怕。
  苏安这个人,什么都不怕。
  她怕的,只有秦野死掉。
  江言的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
  他把那颗大白兔奶糖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走到护士站,把糖放在了桌上。
  “麻烦。这个帮忙转交给苏安同志。”
  小赵拿起那颗糖看了看。
  “就一颗?”
  “就一颗。”
  小赵把糖收进抽屉里。
  江言转身,下楼去了。
  苏棠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还亮著。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她本能地往左看。
  秦野在隔壁的床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朝上。
  睡著了。
  苏棠看了他两秒,確认他胸口的起伏频率正常——每分钟十四到十六次,正常范围——然后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里探进来,手指间夹著一张纸条。
  苏棠认出了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笔和扣扳机形成的。
  江言。
  纸条被塞进了门缝里的掛鉤上。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门重新合上。
  走廊里没有声音。
  苏棠撑著右手坐起来,从掛鉤上取下纸条。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质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跡工整到像印刷体——江言的字她认得。在三號营的时候江言的作战地图標註就是这种字体。
  纸条上写著:
  “郑副部长明天上午来查房。有重要消息。你好好休息。另:护士站抽屉里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是你的。”
  苏棠看完,把纸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她靠回枕头上。
  天花板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
  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理顺。
  郑弘毅明天来。有重要消息。
  黑匣子的情报。
  肯定和那个有关。
  苏棠想起江言之前说的——“郑副部长只说了一句话,这趟没有白来。”
  黑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苏棠闭上眼睛。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任务的目標是夺回或销毁黑匣子。任务已经完成——夺回了。但黑匣子的保护级別之高,毒蝎小队的装备之精良,鬼哭岭的防御纵深——所有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黑匣子里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重要得多。
  否则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苏棠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摩挲著秦野军刀的刀柄——那把刀一直在她枕头旁边,是她在断崖上捡回来的。
  她把刀柄攥了攥,然后鬆开。
  不急。
  明天就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秦野的方向。
  隔著二十公分的距离,她看著秦野睡著的脸。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颧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额头上的纱布贴得不太服帖了,一个角微微翘起来。下巴上生了一层淡淡的胡茬。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睡著了的秦野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没有了训练场上让人不敢呼吸的威压,没有了指挥官面对生死时刻的冷酷决断。
  就是一个受了伤的年轻男人。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棠看了很久。
  她伸出左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空隙,把他额头上翘起来的那个纱布角轻轻按了回去。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的温度。
  三十六度多。
  活著的温度。
  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秦野没有醒。
  也可能醒了。
  她不知道。
  苏棠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是跟敌人打。
  是跟上面的人谈。
  郑弘毅要来了。
  带著黑匣子里的消息。
  她必须养足精神。
  苏棠关掉了脑子里的所有念头,像拧灭一盏灯一样乾脆利落。
  几分钟之后,她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缓。
  沉沉睡去。
  隔壁床上,秦野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目光在苏棠缩回被子里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
  准確地说是八点十五分。
  军区总医院的广播在播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传出来,音质不太清楚,但能听出在念一篇社论的標题。
  苏棠在广播声里睁开眼。
  身上的痛减轻了不少。四百毫升血亏欠的那股虚劲还在,但不像昨天那么重了。灵泉水的效果在夜间持续修復著她的身体——这是她在昏迷前最后一次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含在嘴里咽下去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秦野的床。
  秦野已经醒了。不知道醒了多久。他半靠在枕头上,右手翻著一叠纸。
  苏棠眯起眼看了看那叠纸。
  几页薄薄的信纸。
  “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