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拜。
阿勒马克图姆国际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那架庞巴迪环球快车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银色手提箱被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提下舷梯,上了一辆等候的黑色奔驰。
车队没有进市区,而是开往了杜拜南部的马克图姆城,那里有成片的物流仓库和在建项目工地,是整座城市监控最稀疏的区域。
但史蒂文的人已经在了。
石油联盟安全理事会的权限延伸到五个成员国的所有港口和机场。
杜拜是阿联的门户,阿联是石油联盟的成员国。
史蒂文只打了一个电话给阿布达比王储,后者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杜拜警方。
三个电话,一张网,比克劳斯的人快了两个小时。
黑色奔驰驶入一座仓库区的大门时,被三辆警用suv堵住了去路。
穿制服的不是杜拜警察,是阿联国家安全局的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自我介绍叫拉希德,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敲了敲奔驰的车窗,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箱子留下,人可以走。”
车里的人没有抵抗。
车窗降下,灰色西装男人双手离开方向盘,目光平静。
他是克劳斯训练出来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反抗,什么时候该认。
拉希德的人打开后备箱,取出那个银色手提箱,没有打开,直接装进了防爆袋。
灰色西装男人和他的司机被请下车,带进一辆没有標誌的麵包车。
他们会被问话,但不会太久。克劳斯的人,嘴里挖不出东西。
中海,滨江一號。两个小时后,史蒂文的加密电话打到了陈汉生的手机上。
阿联国家安全局打开了那个箱子。
里面不是数据备份,是七枚银色的徽章。
和韦伯死的时候手里握著的那枚一模一样。七枚,一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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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枚。”史蒂文的声音很沉,“韦伯手里那一枚,加上雅各布收到的那一枚,再加上箱子里的七枚,一共九枚。但照片里的人只有七个前排,七个后排。九枚哪里来的?”
“教官的毕业礼物不止给了前排。”陈汉生说,“克劳斯自己也有一枚。第九枚,可能是留给某个还没露面的人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七枚?”
“一枚送回利雅得,交给你。一枚寄回给克劳斯。剩下的,留著。”
史蒂文沉默了几秒。“寄回给他?你疯了?”
“他看到自己的徽章被寄回来,就知道你们在杜拜截了他的人。
他需要知道你们在动。动的对手,才会犯错。不动的对手,没有破绽。”
电话掛断。方糖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放在陈汉生手边。
她听到了对话的一部分。“你真的要寄?”
“寄。用国际快递。寄到他唯一公开的地址,苏黎世那栋老房子。雅各布的管家去取徽章的时候,正好签收。”
方糖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是在对他宣战。”
“他早就宣战了。从十三个月前在黄金结算系统里埋后门的那天起,战爭就已经开始了。”
伦敦,梅菲尔区。雅各布的管家从苏黎世回来了。
他带回了暗格里那枚徽章,也带回了快递员送来的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管家把徽章和信一起放在雅各布的桌上。
徽章用绒布包著,信是牛皮纸信封,上面只有一行列印体:“雅各布先生亲启”。
雅各布先看了徽章。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鹰,钥匙。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它推到桌角。然后拆了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第一枚,给了韦伯。他死了。
第二枚,给了你。你还活著。
第三枚,在杜拜截住了。
那是寄给你的。请查收。——克劳斯”
雅各布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七枚在杜拜被截住的徽章,是寄给他的。
七枚。
加上这枚,八枚。
再加上韦伯手里那一枚,九枚。
克劳斯把九枚徽章同时寄给同一个人,意味著什么?
他拿起保密电话,拨了陈汉生的號码。“陈先生,箱子里的徽章是寄给我的。克劳斯把所有的徽章都寄到了杜拜,收件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他知道你的人在苏黎世。他把所有的徽章集中在一个地方,等你的人去取。你派管家去苏黎世,正好落进了他的圈套。”
“圈套?他不抓我,只是把徽章寄给我。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你,你已经是他的人了。韦伯死了,他的位置由你接替。
你不是第七局的前排学员,但你现在拿著他们的徽章。从今天起,在外人看来,你就是第七局在欧洲的新代理人。”
雅各布的呼吸停了一下。“陈先生,你知道这不可能。我不是他的人。”
“我知道。但拿到那枚徽章的人,会被中情局盯上,会被麦普盯上,会被所有知道第七局存在的人盯上。克劳斯不需要你为他做事,只需要別人以为你为他做事。”
电话两端沉默了很长时间。
雅各布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被人当靶子了。”
“我们都被当靶子了。区別在於,你知道靶子在哪,我还不知道。”
华盛顿,白宫。哈斯廷斯推开了麦普办公室的门,脸色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难看。“总统先生,『鸟舍』那边出事了。”
麦普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说。”
“昨晚,六个目標中的两个——代號eagle和代號falcon
同时出现了急性中毒症状。呕吐,抽搐,意识模糊。
设施內的医疗团队进行了紧急处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毒理分析显示,他们中了同一种毒。
不是食物中毒,是有人在通风系统里投了毒。投毒的方式很专业,剂量控制得刚好不会致死,但足够引起我们的注意。”
麦普放下笔。“这是在警告我们。”
“警告我们闭嘴,別插手。”
哈斯廷斯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通风系统的检修记录显示,上周有一支外部团队进入『鸟舍』做年度维护。
那支团队的所有成员都有三级安全许可,背景审查全部通过。
但我查了他们的社保號码,有两个人的记录是偽造的。”
“人在哪?”
“消失了。维护工作结束后就联繫不上了。手机停机,住址是假的。”
麦普站起来,走到窗前。“克劳斯在『鸟舍』里有人。不止那两个偽造身份的,还有別的。
通风系统投毒需要內部的人配合,否则不可能把毒药放进过滤器。你查了福斯特医生吗?”
哈斯廷斯低下头。“查了。他的妻子去年收到了一笔匿名匯款,金额不小。
匯款的源头经过七层嵌套,最终指向,阿曼湾附近的一个离岸帐户。克劳斯的船出现过的地方。”
麦普转过身。“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鸟舍』的六个目標转移。这里不安全了。”
麦普摇了摇头。“不转移。
转移的过程里,克劳斯更容易动手。
留在这里,加强內部审查。把所有和那六个目標接触过的人员全部重新过一遍背景。包括福斯特。”
哈斯廷斯点头,转身离开。
麦普一个人站在窗前,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药瓶。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捏了捏瓶身,確认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