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国的气候比大夏更极端，还未入冬，殿外的风就呼呼地將门摇动，偶尔溜进来一丝，就將殿內原本的温度尽数打破，直吹得人骨头缝里都作疼。
温瑶也如坠寒窖，一颗心直直地落入无底的深渊。
再起不能。
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刻：“我的系统好用吗，你这个小偷。”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好像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能指责柚柚，並將自己不得志的所有罪过都归在她身上。
柚柚又抽了她一记，听见她的痛呼声。
“你心里清楚，就算有了系统你的结局是什么。”
“......”
温瑶知道，这句话就代表著默认。
她真的绑定了那个系统。
但与上一世的她不同，温柚柚好像，能使用这个系统。
“它给你布置的任务是什么？”温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慌忙地问询。
柚柚懒得继续跟她废话了，略一抬手，辟邪就落在了温瑶的肩膀上，紧贴著她的脖颈。
来自睚眥气息的压制让温瑶下意识寒毛倒竖，仿佛见到了极为可怖的凶兽一般。
她觉得，这神剑肯定是系统给的奖励，不然这么一个小丫头凭什么爭过这么多青年才俊將这把剑拔出？
这个奖励过於优厚，让温瑶心中更是不忿。
要是上一世系统也能像这样一样大方，她又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没用这个系统吗？”温瑶惨笑一声，神情彷徨，“这样一个神异的宝物，在我面前把重病的姨娘治好了，你觉得我真的不想用吗？”
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
但是柚柚的剑还是没有离开。
“我真以为你蠢到这个地步呢。”
柚柚这话说得真情实感的。
让温瑶的脸色都扭曲了。
“.....怎么可能。”
“你就不好奇当时这个系统给我布置了什么任务吗？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发誓，它肯定对你有用。”
柚柚提醒她：“都这个时候了。”剑刃离得更近了，近到温瑶都能切身感受到它上面的凉意，直簌簌发抖。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想得美。”
“你要是不想说，就现在去死，没得谈。”
光凭柚柚来凡间这几个月在话本子里畅游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听坏蛋一直说话可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更何况，上一世的柚柚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还是来自一个失败者的口吻，更没参考价值。
温瑶听得出她话语中的坚决，这么小一个孩子竟然就能如此心狠，对自己的亲姐姐都能下得了手。
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是如何对温柚柚的。
她挣扎了不过数息的时间，那剑刃就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颈部一痛，温热的血液顺著脖颈流入衣裳內，惊得温瑶拼命地想別过头去，却被柚柚牢牢控制住了肩膀，不让她挣脱。
到了这个时候，温瑶才惊觉，温柚柚的力气大到不像一个孩子，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怪物。
心知今日自己是逃不过一死了。
“......那我换个条件，我告诉你我的任务是什么，你把你的告诉我。”
柚柚：“......？”
她实在有点不理解，为什么温瑶总是一副系统任务很特殊的模样。
她记得，系统不是根据每个人的最终目標给出阶段性的任务帮助达到要求的吗。
但不得不说。
好奇就是人的本性。
就如现在，柚柚也跟温瑶一样对对方的任务產生了探索欲。
只有系统阿巴阿巴地像是卡机成了弱智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
温瑶：“你先说，我怕你反悔。”
柚柚：“？”
柚柚：“再说这种屁话就一剑劈死你嗷。”
“......”
“我的新手任务是——”
“把你接回主院，让你给姨娘抄一卷佛经。”
温瑶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温柚柚瞬间瞪大的眼睛，仿佛十分难以置信似的。
今日的对话，她总是被她牵著鼻子走，难得能看见她的脸上也出现这样的表情，心情竟然多了几分舒畅。
“哈...我就说，你不可能猜到的。”
柚柚盯著她的眼睛。
...没有说谎。
但系统为什么会给她布置这样的任务？
她的愿望，柚柚记得应该是成为皇后吧，总归是想做人上人，那......这样一个新手任务，到底是为何会对这个目標有所助益。
柚柚自己的新手任务是维持生命体徵，这个很好理解，死了还怎么拯救世界呢对吧？
但温瑶这个......
难道这一世，她安排原身抄佛经，就是因为受了上一世的影响吗？
可是，这一世的佛经能起效是因为她进了这具身体后，和柳姿血脉相连，又沾染了她刚下天庭时的气息，这才起了作用。
那上一世到底是为什么要抄这个劳什子的玩意啊！
柚柚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问系统吧。
它在她脑海里一团乱麻。
“那你的第二个任务呢？为什么不做？”
温瑶：“你先说，你的新手任务是什么。”
柚柚看著她防备的模样，其实觉得自己的任务没什么特殊的，用不著她戒备成这样。
根据记忆，柚柚简略地说了几句。
熟料温瑶脸色骤变：“你没骗我？”
柚柚提起剑。
温瑶老实了。
“......我的第二个任务是。”
“把从小对你做的所有错事都跟姨娘坦白，並且要跟你道歉。”
如果不是温瑶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柚柚真的要以为她在逗自己。
她的任务怎么可能处处都不离原身？
太奇怪了。
“你这个表情...我当时也觉得奇怪。”
不止，她当时觉得自己被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玩意冒犯到了，凭什么字里行间都像是默认她做得不对了呢？
它明明和自己绑定了，就应该为她著想才对啊。
为什么处处都向著温柚柚？
温瑶对系统的忠诚產生了怀疑。
柚柚：“你觉得自己没错，所以没做？”
温瑶抿唇：“......不是。”
或许是因为人之將死，面对这个自出生以来就自动归为敌人的妹妹，她都多了几分想要倾诉的欲望。
又或者是——
她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足够糟糕，因此也不必避讳什么。
於是她竟很轻易就將原本准备永远埋藏的事说了出口。
“我当时觉得，系统是想害我，如果把我做的事全部交代出去，姨娘真的还能放心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我身上吗？”
一个对年幼的亲妹妹都能这样心狠的人，她其实自己也知道，是叫人胆寒的。
更何况她当时虽然被系统的能力震惊到，但也坚信自己就是那天命之人，就算没了系统这个助力，往后也会有更多的机缘的。
没有必要把它当成全部。
“我绝对不能坦白，既然不能完成任务，那我不如解决了任务对象。”
温瑶平日里在他人面前总是笑著，一副柔顺和善的模样，但此刻她却一点表情都无。
柚柚才发现，原来她不笑的时候，眼睛有些下三白。
如今死死地盯著她，表情竟有几分可怖。
声音嘶哑。
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厉鬼。
“我杀了她。”
“她”......
柚柚怀疑她已经看出了什么。
但是温瑶並没有给她出声的机会。
“但任务没有刷新，系统从那一刻起也消失了。”
“后来我觉得，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在系统出现之前，就把她杀了，这样这个天天催著做好人好事的系统，就可以换一个帮助对象。”
柚柚：“......你真的又自私又噁心。”
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觉得实在有点委屈辟邪了，沾上这种人渣的血，估计得有心理阴影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呢。”
温瑶迫切地看著她，仿佛知道这件事就能解决一些疑惑一般，但是柚柚已经被噁心得不想再跟她多说了。
辟邪径直刺入她的心口，温瑶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居然，不信守，诺言......”
柚柚：“那咋了，我还要跟一个人渣守诺吗？我又不是弱智。”
温瑶没了气息。
柚柚深吸一口气。
她的第二个任务是，给自己找一个新的抚养人。
她和温瑶的任务，竟然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
【系统，你......听见我们刚刚的对话了吗？】
...
系统的声音半晌后才响起。
【啊哈哈，什么东西？我刚刚去更新啦，你们说了啥哟？】
柚柚知道它在装听不懂。
几乎一年的相处后，依照她对系统的了解，它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害怕她。
现在装成这样。
......大概是担心她会尷尬。
毕竟也算是撞破了自己的秘密。
但是柚柚並不觉得，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弄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情况。
冥冥之中，她有预感，这绝对与她自己有很大的关係。
柚柚：【我想知道，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宿主吗？】
系统下意识回答：【当然啦！】
但真要它回忆，它却陷入了沉默。
它还记得，所有有关於其他宿主的信息，好像都来自於別的系统。
那。
它诞生的这五百年期间。
绑定过的其他宿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