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西域都护府
自武帝开疆以来,西域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就牢牢地打上了中国的烙印,数百年来,不曾磨灭,反而更加深刻。
而对秦王苟政来说,哪怕不出於开疆扩边、守土护国的豪情壮志,仅衝著西域的人口、財货、牛马杂畜去,也有足够西略的动力。
在中国各方势力交攻乱战的时候,西域却享受著难得的安寧与发展,上天赐予的这片广袤土地,让生活在上面的人,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各国、各方势力之间,往往不需要进行残酷的斗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即可,唯一可惜的,是东方的商路再度断绝了,没有中原那些精美的丝绸、器具,没有內涵丰富而高深的华夏文化滋养,总使这片土地黯淡几分。
作为心怀天下苍生的秦王,苟政当然有责任、有义务,重开西域,加强东西方交流,將中国的文化向西传播,使西域各族各国黎民沐浴文明的荣光。
实际上,就是贪图西域的宝马、香料以及其他堪称丰富的物產。
张氏羈下的西域各国,有著长达二十年的发展生產,各国之间也没有爆发太过激烈的爭端,哪怕其地广人稀,二十年积攒下来,也是一笔巨大的財富了。
更重要的,以西域诸国势力的情况,又明显缺乏守住这些財富的能力。而苟秦这边,通过多年的战爭,打出了威风,打出了一个王朝,但打出的是一个穷国。
要知道,都正统五年夏了,秦廷这边,给功臣將士们的赏赐、犒劳政策,仍旧没有完全落地,还拖欠著不少,尤其是高级將帅。
苟秦的勋爵制,目前还很实际,任何一次封爵授勋,都意味著实际的財政支出,这对秦朝廷来说,也是项负担。
財政饥渴至此,內部发展积聚需要时间,只能从外部想办法了,而西域於当前的“虎狼”之秦来说,岂不是嘴边的肥羊?苟政岂能不垂涎?
更何况,西域数百年来都是中国之属国,主臣名分早已確立,连凉州张氏都能迫其臣服贡献,而况煌煌大秦,华夏“正统”?
秦国要做的,只是让西域各国,回到应有的秩序之下,绵羊终要迴圈,但放养多年,需要主人挥起长鞭.....
当然,哪怕是高昌,距离长安也有六七千里,从西域汲取养分,供养整个秦国,那是极不现实的。
但对河西秦地距其可就少了一半的路程,抽其资眾物產,也填补凉州財政,缓解秦廷压力,还是可行的.....
实事求是地说,重返西域虽是早晚的事情,但这么早提上日程,依旧在意料之外。
最现实的问题,西域太远,而秦国国力受限,又忙於休养生息、兵制改革,根本抽不出多少军力,去打万里之遥的西域,哪怕那里牛羊成群、物產丰茂。
在苟政在殿议上提出西域攻略之事时,也几乎遭到了长安秦臣们的一致反对。无他,就是认为,得不偿失,强行为之,只怕顾此失彼。
不论文武,对此时用兵西向,都存疑虑,持保留意见,认为还是应该专注於国內。
光兵制改革这摊子事,就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完善稳定,正是弭兵罢战、安心休养的时候,主动遣师动眾,实在是不智之举。
邓羌甚至向苟政进言,认为即便动兵,应当以环绕关中的铁弗、鲜卑等不臣夷部为先,西域再好,其次序也不该提到如此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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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朱肜,更是急赤白脸,直接攻訐吕婆楼,认为吕婆楼擅自西进,攻伐高昌,致西域不稳,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行为,有过而无功.....
面对一片反对之声,苟政不怒不恼,也不急,他能理解眾人的疑虑,都是谋国之言。
对秦国的状况,苟政心头也有数,稳定大局,安心发展,这是大政方针,不容动摇,不容破坏。
因此,对秦廷中的主流意见,苟政还是决定採纳,至於西域方面,问罪吕婆楼显然过了,该有的表彰与勉励,也是很有必要的。
再加上,当年苟政派遣吕婆楼西赴敦煌,西域本就是主要意图。而今吕婆楼做出了成绩,收復高昌,寻求支持,苟政怎么都得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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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奏报中,吕婆楼倒也没有恃功请赏的意思,他的脑子还很清醒,坦诚地向苟政表明,他虽然收取高昌,但局面並不安稳,他在敦煌的那番整顿清理,更是后患极多。
目下在沙州的局面,看似顺利,局面良好,但实则危机四伏,一旦放鬆警惕,出现变故,所有的成果都將付诸流水。
吕婆楼是谦虚也好,谨慎也罢,苟政却认识到另外一个问题,目前秦国对敦煌为核心的沙州地区控制,基本都建立在吕婆楼个人发挥上,已经展开的秦制施行,也靠吕婆楼维护著。
都不需要其他变故,只要吕婆楼出现点意外,那么秦国在沙州的控制,立刻就將崩盘。
敦煌或许还能从凉州发兵平定,但高昌必將得而復失,不管是落在凉州旧臣,还是车师前部,抑或几百里外的焉耆国手里。
尤其是焉耆国,与那赵节勾结甚密,二十年前,也是张骏派军,击败了焉耆军队,迫使其国王龙熙臣服。
二十年后,趁秦凉兴替的过渡期,那位老国王又滋生出些野望了。据吕婆楼报,焉耆虽只方圆数百里的国土,国小人贫,但民风剽悍,而今在西域也是“万户大国”,可聚胜兵两万,弓刀甲槊咸备,以吕婆楼目前的实力,还很难对付。
焉耆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西域地区了,因此,在收復高昌后,吕婆楼即可转入防守姿態,警惕西域势力的反扑。
一方面招揽降眾,尤其是那些张凉旧部,与夏人遗民,一方面安抚车师前部这样的盟友,但从敦煌到高昌,吕婆楼也越发感到力不从心。
因为可信之人,实在太少,去年对敦煌的辣手整顿,影响也扩散到了高昌,虽带去了威慑,让人敬畏,也让人不敢轻信了。
吕婆楼认为,目下秦国,在沙州及西域地区,缺乏核心支持力量,兵威只能震慑一时,想要建立长久的统治,推行秦制,就必须充实“秦民”。
当然,目前整个秦国境內,哪怕是关中这样的统治核心区域,都处於人口紧缺、鼓励生养的状態,吕婆楼自不可能奢望朝廷往西域移民实边。
吕婆楼要的是政策,能让他大刀阔斧,对西域夷夏士民进行归化的政策,而朝廷改革中的府兵政策,也正好可以在高昌铺开,反正都是新制,反而减少了许多“改革”的麻烦。
而鑑於,秦国在敦煌与高昌军事力量的不足,吕婆楼仍然希望朝廷,能够再调派一支可靠的幢队,以及一批军械,以加强控制,仅靠那些降眾,显然是不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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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合了內外意见以及西域方面的现状之后,苟政方才下令,於关內徵募健儿,远赴西域开疆。
但可以预料的是,仅靠这个手段,鼓动不了太多人去,想要开边,朝廷这边,总还是需要拿出点真东西的。
於是,在募集壮勇的基础上,苟政又给凉州的武兴公苟雄去了一道制令,要求他从凉州军中调派两千人马,前赴高昌援边,听从吕婆楼调遣,稳固西垂!
平凉之后,苟政虽然从凉州抽取了大半的精锐,还归关內,但两年多的时间,苟雄还是重新招募编练出一批新军,调配个两千人,不伤筋,不动骨的。
至於兵甲军械,反而简单了,当年平凉后的缴获,有不少甲械还在姑臧的仓库中吃灰呢。
经略西域之事,若有成绩,首先得益的,必然是凉州,因此凉州必须出力,必须支持,苟雄也不会拒绝。
与此同时,在朝中,苟政又命吏部,简拔人才,准备输往西域,协助吕婆楼开疆。这事同样不容易,愿意去的官吏,可谓凤毛麟角。
吏部尚书柳恭,揪掉了好些头髮,方才凑出几名愿意去闯荡的年轻寒门,最后,还是从关中各大屯营想办法,以军令抽调了一些屯吏,方才勉强解决“人才”问题。
另外,在秦、凉府兵戍役安排上,苟政也要求大司马府在统筹调度上,向西域方面做一定倾斜。
可以说,为了支持吕婆楼在西域发展,建立一套稳定的秦统,苟政在有限的条件下,给了最大的支持。
而对吕婆楼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在於,苟政给他升格了,正式建立西域都护府,以吕婆楼为西域大都护,准其开府建衙,统管西域军政,同时兼任敦煌太守。
这个时期,吕婆楼虽然攻取了高昌,但面临著里外各种压力,在朝廷多方筹措的支援及政策正式落地之前,还需要敦煌郡的支持。
但如此一来,吕婆楼在西域的权力,就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在这方面,一向疑忌深重的苟政,却显得大方极了,他正要吕婆楼在西域经略,为其开疆扩土,而今才初见成效,还远没到猜忌的时候。
更何况,凉州已经有二兄苟雄了,难道还怕吕婆楼在西域有什么异动吗?
朝廷往西域增派的官吏也好,军队、壮勇也罢,难道全部是白送给吕婆楼的?
再者,吕氏一家子弟,可都还在长安呢!也就可以理解,当朝廷徵募命令下达后,吕光主动请命,希望也到西域谋求建树时,苟政委婉而温和拒绝的原因。
“这个吕婆楼,还是很识趣的嘛!”太极殿內,再度收到吕婆楼的奏报,阅览之后,苟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吕婆楼这是一封谢恩书,感谢朝廷对他西域大都护的升赏与信任,同时也是请辞书,表示他今后將常驻高昌,以高昌为基,逐步向西经略,无法长久兼顾敦煌,希望朝廷能儘快选拔得力贤才,接替他担任敦煌太守。
“任卿,你怎么看此奏?”將奏书递给中书侍郎任群,苟政轻笑道。
任群接过,快速扫了一遍,观察了下苟政表情,若有所思地道:“稟大王,朝廷以隆恩重权待之,吕大都护此举,是向朝廷表忠示诚!”
苟政不置可否,平静的眼神中带著更为深沉的思考,他甚至有些怀疑,吕婆楼当初在敦煌採取那般酷烈的清洗手段,除了统一军政之外,也有打消朝廷戒心的意思。
毕竟,吕婆楼在朝中根基不深,甚至可以说浅薄,当年派他去敦煌,其中都有王猛说话推荐的因素,王猛可还在河东,未还朝呢。
而边鄙如敦煌这样的地方,也天然具备割据的条件,至於高昌,就更別说了“吕婆楼的觉悟与见识,满朝之中,也是少有人及啊!”沉吟良久,苟政回过神,微微感慨道:“如此,孤对他经略西域,信心更足了!”
任群拱手道:“吕大都护治敦煌、收高昌,已尽显得才情,大王慧眼识才,用人得当啊!”
“治敦煌、收高昌!”苟政呢喃两句,看向任群,交待道:“这些年,吕婆楼在西北毕路蓝缕、披荆斩棘,方才打开而今西域局面。
除官职赏赐,孤也不好吝嗇,传制,吕婆楼晋爵关內伯,以犒功勋!”
闻之,任群眉头微蹙,揖手道:“大王,以吕大都护开边之功,晋爵乃应有之义。不过恕臣直言,这道封赏,还望三思!”
“嗯?”苟政拧眉看著任群,有些疑惑:“任卿此言何意?”
任群语气平稳,只简单提醒道:“大王当知,去岁大战,眾多將帅荣立勛功,薛大都督也有收取汉中之功,朝廷虽敘功劳,但爵禄犒赏章程,尚未出台。
此时,若给吕大都护赐爵....
”
听任群说到这儿,苟政轻抽了口气,认真地说道:“你提醒的是!此事,是孤疏忽了!”
“不过,此事你仍然做个记录,待到赏功晋爵之时,与眾將一併纳入授封之列!”苟政交待道。
“大王英明!”
如此,就没有劝阻的必要了,任群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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