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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498章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注
  第498章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莱昂纳尔的马车在圣米歇尔大道上就被堵住了。
  前面堵着长龙,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排到街角。
  车夫们不耐烦地吆喝,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叩着石板。
  夜色刚罩下来,街边的煤气灯已经点亮,在黑暗里营造一个又一个昏黄的角落。
  莱昂纳尔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索邦学院的门楼耸立在暮色中,门口广场上全是人,黑压压一片。
  契诃夫凑过来,有些惊讶:“这么多人。”
  莱昂纳尔耸耸肩:“每年都这样,巴黎的社交旺季是从今晚开始的。”
  马车又往前挪了几十米,彻底不动了,车夫只好回头喊:“索雷尔先生,走不动了,得下车。”
  莱昂纳尔和契诃夫只好下了车,契诃夫还被那身借来的礼服下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莱昂纳尔的脚刚沾地,就有人认出他。
  “索雷尔!”
  “莱昂纳尔·索雷尔!”
  声音远远近近地传过来,几个年轻学生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捧着莱昂纳尔已经出版的作品。
  “索雷尔先生,能签个名吗?”
  “您今晚会朗诵吗?”
  莱昂纳尔摇头:“我只是客人。”然后接过笔,在几本书上签了名。
  但是人越聚越多,贵妇们也转过头,甚至举起了长柄眼镜观察这里;绅士们停止交谈,朝这边看。
  莱昂纳尔只能匆匆点头,算是各位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契诃夫往学院大门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两人能听见窃窃私语:
  “那就是索雷尔……”
  “比画像上年轻。”
  “旁边是俄国人?”
  “写《小公务员》的那个……”
  很快他们就穿过广场,走到门口,一个穿黑色礼服的中年人迎上来,莱昂纳尔并不陌生——教务长杜恩先生。
  杜恩先生紧紧握着莱昂纳尔的手:“索雷尔先生,好久不见!这位一定是契诃夫先生!请这边走。”
  他领着他们绕过正门,从侧廊进去,来到学院的中庭,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被装饰成了古希腊神殿的模样。
  中庭的四周立着二十支青铜火炬,火焰窜得老高;地面铺了深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中央的讲台。
  椅子摆成扇形,全是雕花的橡木椅,椅背上还镶着索邦的纹章。
  中央的篝火台早已经搭好了,木柴堆成了尖塔,足足有一人多高!
  前排是贵宾席,坐着巴黎最老的钱袋和最老的姓氏——
  罗斯柴尔德家族,佩里埃兄弟,德·诺阿耶公爵,德·拉罗什富科伯爵……
  后排是学者和教授,穿着代表学术身份的黑袍子。
  最显眼的是学生区,有二十个年轻人穿着仿古希腊的白色长袍,头戴桂冠,坐在讲台右侧。
  他们挺直背,手放在膝上,像等待献祭的羔羊。
  杜恩先生领着莱昂纳尔和契诃夫走到前排正中的位置,他们坐下时,全场的目光都扎过来。
  契诃夫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身子都僵了,两只手紧紧抓着膝盖,免得腿都颤抖起来。
  莱昂纳尔低声说:“放松,就当看戏。”
  契诃夫怯生生地说:“我不擅长这种戏。”
  莱昂纳尔微微一笑:“没人擅长,我也是装的。”
  宾客来齐以后,院长亨利·帕坦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四个身材健硕,仿佛古希腊奥利匹克冠军的学生举着火把走向中央的篝火台,然后同时将火把投入柴堆。
  柴堆早就浸透了油脂,所以火焰“轰”地一下就窜起来了,足足七八米高,火星四溅。
  莱昂纳尔顿时感到热浪扑面而来,还带着松木燃烧的香味。
  紧接着就是今年的学生代表朗诵诗歌的环节——莱昂纳尔此前接连错过了两次,所以从未登上过这个舞台。
  第一个学生上台了,他名叫阿德里安·德·蒙特勒伊,应该是贵族家庭出身。
  这个年轻人长得十分秀气,身材高大,皮肤白皙,头发微卷,桂冠也戴得端正,真像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走到篝火旁,展开手上的羊皮纸卷,用富有音乐感的嗓音开始朗诵:
  “献给德·罗什富科伯爵——
  您的祖先曾在凡尔赛宫行走,
  为法兰西的繁荣坚守。
  如今您的馈赠化为河流,在索邦流淌,
  浇灌知识的根茎。
  大理石台阶会说,我记得。
  彩色的玻璃窗会说,我见证。
  而我们会说,我们继承——”
  这首诗很长,既赞美罗什富科家族的历史,又歌颂伯爵本人的慷慨,最后升华到“法兰西文明使命”。
  词藻华丽,韵脚工整,像一件精雕细琢的首饰,就是戴在谁身上都行。
  朗诵结束时,前排一个胖胖的老绅士站起来——他就是罗什富科伯爵——手里拄着镶银的手杖。
  罗什富科伯爵重重顿了一下手杖:“好!这孩子很有才华!我捐两万五千法郎,其中五千法郎资助他出诗集!”
  礼貌而节制的掌声响了起来,莱昂纳尔虽然也附和鼓掌,但内心已经开始无语了。
  幸亏自己之前没参加,不然这种诗自己真写不出来——怪不得每次“诗会”以后,都没有任何作品流传出来……
  第二个学生上台,他把诗献给银行家佩里埃。
  内容差不多,只不过把“古老血脉”换成“创业精神”,把“贵族荣耀”换成“资本力量”。
  结束时,佩里埃先生起身,承诺捐一万八千法郎,设立“佩里埃奖学金”。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二十分钟,六个学生,八万三千法郎。
  贵妇们用扇子遮嘴,小声评价“这个声音好”“那个长得俊”;富商们则在比较捐额,就像在竞价。
  契诃夫低声问莱昂纳尔:“他们就像是在买什么?”
  莱昂纳尔点点头:“他们在买未来。这些学生毕业后,有的进政府,有的当教授,有的做记者……
  今晚的投资,十年后可能变成一桩官司的关照,一篇报道的偏袒,一个职位的推荐。”
  契诃夫疑惑:“那诗歌呢?”
  莱昂纳尔一摊手:“诗歌就像糖果的包装纸,拆开就该扔了。”
  契诃夫不说话了,只能盯着篝火看。
  终于,二十个学生全朗诵完了,亨利·帕坦院长再次上台,宣布初步成果——三十万五千法郎。
  现场掌声雷动,这次是真的高兴,教授们互相拍肩,贵妇们摇扇子微笑,富商们挺起胸,像打了胜仗。
  随后就是契诃夫这个来自俄国的天才小说家发言。
  这一个月来,莱昂纳尔已经带着契诃夫走遍了巴黎的沙龙,他的法语也几乎没有了俄国口音。
  他的发言简短、质朴,没有迎合,也没有冒犯,恰好符合人们对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有勇气的年轻作家”的预期。
  随后就是酒会时间,这是自由交流的环节,仆人们推着餐车进来,银盘上堆着牡蛎、鹅肝、熏鲑鱼,香槟杯垒成塔。
  嘉宾和学生们纷纷都站起来,举着酒杯互相走动。
  莱昂纳尔立刻被围住了,想和他说说话的贵族、富商和贵妇人一波接一波,应接不暇。
  契诃夫那边人少些,但也不少。几个文学杂志的编辑围着他,问俄国文学,问写作计划,问对法国作家的看法。
  最热情的是学生们,他们不敢挤进大人物的圈子,就在外围等着,眼睛盯着莱昂纳尔。
  等他稍有空隙,立刻有人上前——
  “索雷尔先生!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觉得文学应该服务社会吗?”
  “我怎么才能写出《老卫兵》那样的作品?”
  莱昂纳尔耐心回答,这些索邦的后辈眼里还有纯粹的热情,不像刚刚那群人精,自己说每一句话都要掂量一下。
  餐车推过第二轮时,人群才松了些,不过依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那是又有人承诺了某个可观的数字。
  莱昂纳尔拿了杯香槟,走到廊柱边,想喘口气;契诃夫跟过来,手里抓着个牡蛎盘子。
  契诃夫拿起一枚牡蛎问莱昂纳尔:“您吃吗?”
  莱昂纳尔摆了摆手:“你吃吧。”
  契诃夫尝试着吃了一个牡蛎,脸立刻皱起来:“好咸!和左拉先生家的不一样!”
  莱昂纳尔指了指草地上的香槟塔:“配上香槟会好些。”
  契诃夫没有去拿,而是注视着中庭那喧嚣、热闹的场面,似乎燃烧的篝火都成了金子的颜色。
  莱昂纳尔忽然问:“你羡慕他们吗?”
  他虽然没有说“他们”是谁,但契诃夫听懂了。
  这位俄国的同龄人先是点了点头:“羡慕。”然后又摇了摇头:“但也不是特别羡慕。”
  随即他看向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您就没有参加‘诗会’是吗?”
  莱昂纳尔点点头:“有过两次机会,都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契诃夫想了想,又问:“那些在诗会上朗诵的索邦学生,您觉得会有人真的成为大诗人,或者大作家吗?”
  莱昂纳尔回忆了一下那一串名字,摇了摇头:“没有,不仅这一次没有,之前的好像也没有。”
  契诃夫陷入了深思:“这是为什么呢?他们明明都拿到来了资助,可以出版自己的作品……”
  莱昂纳尔露出笑容:“安东,这是因为他们还太年轻,不懂得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这句话像雷电一样劈中了契诃夫,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莱昂纳尔,仿佛迷途的旅人看到了先知。
  他喃喃自语:“命运……礼物……价格……索雷尔先生,我也很年轻,命运馈赠给我的礼物是……”
  契诃夫想起了莱昂纳尔对自己的倾力救援,又如何带着自己游历巴黎,结识艺术家和资助人们……
  如今的俄罗斯,再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作家,拥有像他一样的知名度和见识。
  莱昂纳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安东,这个晚上,就是你在巴黎上的‘最后一课’。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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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