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谈判在香江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如期举行。
气氛在韦东毅一行人，尤其是娄振华出现时。
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西装革履、气度沉稳的娄振华跟著韦东毅走进会议室时。
原本端坐在对面。
一脸公事公办模样的德国代表汉斯·穆勒先生。
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脱口而出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娄！娄先生！”
“喔，我的上帝，我的老朋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绕过桌子，热情地伸出手，与娄振华用力握了握。
甚至还按照老习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娄振华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旧友重逢的戏謔：
“穆勒，我的德国朋友！”
“听说你在这里仗著『中国通』的本事，对我们內地来的同志咄咄逼人，狮子大开口？”
“我这不就赶紧过来，治治你这老毛病！”
穆勒先生露出一个夸张的、仿佛受到冤枉的表情，连连摆手：
“噢！娄，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生意就是生意，我一直都是非常专业、非常公道的！”
他虽然这么说。
但眼神里的戒备和商业上的强势姿態。
在见到老熟人后明显鬆弛了不少。
有了娄振华这个重量级的“润滑剂”的加入。
谈判的氛围从一开始就轻鬆了许多。
果然，在娄振华看似閒聊，实则暗藏机锋的斡旋下。
穆勒的態度软化得比韦东毅预想的还要快。
经过几轮討价还价，穆勒沉吟片刻，终於鬆口：
“好吧，看在娄先生这位老朋友的面子上！”
“也为了我们蒂森公司与贵厂未来的长期合作可能……”
“原本30万美金的报价，我们可以降到25万美金。”
“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希望贵方能看到我们的诚意。”
25万美金！
这个数字让韦东毅身边的老黄、大刘和老周瞬间心跳加速。
老黄拼命对韦东毅使眼色，嘴角都快抽筋了。
大刘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手在桌子下攥紧了。
老周更是下意识地点头，几乎要脱口而出“成交”！
要知道，这是在1964年！
国家外匯储备极其紧张，全国总额也才约1.6亿美金。
能为厂里省下5万美金外匯，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回去绝对能受到嘉奖！
就连居中协调的娄振华，也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非常理想的区间。
他带著询问和肯定的目光看向韦东毅，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接受这个方案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韦东毅却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说出的话却让在场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穆勒先生，感谢您的让步。”
“不过，25万美金的现金方案，我们无法接受。”
“什么？！”老黄差点惊呼出声。
大刘和老周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韦东毅，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不解：
韦科长这是怎么了？
见好就收啊！
25万已经是大胜利了！
穆勒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冷了下来：
“韦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看在娄先生的面子上，给出了巨大的、真诚的让步！”
“按照你们中国的老话来说，你这是……得寸进尺！！”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韦东毅面对穆勒的慍怒和己方同事的焦急，依旧是不慌不忙。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一种奇异的自信：
“穆勒先生，请您允许我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我们並非不认可25万美金这个总价值。”
“而是希望改变支付方式。”
他顿了顿，拋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我们愿意支付15万美金的现金。”
“而另外的10万美金，我们希望用一批货物来抵偿。”
“以货易货？”穆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
“对不起，韦先生！”
“我们是专业的设备供应商，不是杂货商！”
“我们只接受现金，或者国际上通用的硬通货！”
“我们不需要，也没有兴趣处理任何抵帐的货物！”
韦东毅却篤定的说道：
“请先別急著反对，穆勒先生。”
“我可以保证，我提供的这批货物。”
“如果放到欧洲，尤其是西德或者法国的市场上。”
“其实际销售价值，绝对会远超10万美金！”
“这对贵公司而言，不仅不是负担，反而可能是一笔额外的、丰厚的利润。”
说完，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对方。
“远超10万美金？”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穆勒的好奇心。
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商人的本能让他无法完全忽视这种可能性。
他与身旁的助理低声用德语快速交谈了几句。
然后重新看向韦东毅，眼神里带著审视和怀疑：
“韦先生，请说得具体一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货物？”
“我必须提醒你，如果是那些质量低劣，或者不符合欧洲市场標准的积压品。”
“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那对我们蒂森的声誉是种损害！”
韦东毅迎著穆勒审视的目光，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质量上乘的成人服装、时装。”
“包括男士西装、衬衫、夹克，女士的连衣裙、大衣、套装等等！”
“各种当前流行的款式都有。”
“面料、做工、设计，都绝对达到甚至超过欧洲主流百货公司的售卖標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清晰地迴荡。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超市空间里那整整一层楼的服装区！
那些来自后世、款式经典大方、质量扎实的成衣。
这些衣服的设计绝对符合当下西方的审美。
且其面料和工艺，对於这个年代的欧洲普通市场来说，也堪称优质。
將这些积压在空间里的“死物”变现。
同时为国家节省宝贵的外匯。
这正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也是他运用金手指进行大规模出货的第一步！
穆勒先生听完，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用价值可能超10万美金的服装抵帐？
这个提议太大胆，太出乎意料了。
他需要评估风险。
但韦东毅话语中那强大的自信。
以及“远超10万美金”的潜在利润。
又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谈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谁也未曾预料到的阶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沉思的穆勒和成竹在胸的韦东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