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韦东毅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娄振华说道：
“娄伯伯，仓库既然定下来了，麻烦您立刻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手去接手。”
“首先要把里面彻底洒扫乾净，然后安排信得过的人，三班倒，日夜不停地给我看守起来。”
“在我那批『货』到位前后，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语气郑重，强调著仓库安全的重要性。
娄振华点头应承：
“这个你放心，我在香江还有些老关係，找几个手脚乾净、嘴巴严实的看仓库不成问题。”
“我回去就安排，明天一早保证仓库乾乾净净，也有人看著了。”
他略微停顿，还是忍不住確认了一句：“那批货……真的能准时？”
韦东毅脸上露出篤定的笑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娄伯伯，您放心。”
“我说后天验货，就一定是后天。”
“货物会准时、安全地出现在仓库里，绝不会出任何紕漏！”
看到韦东毅如此肯定，娄振华便不再多问。
他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深知有些商业秘密不该探听。
既然韦东毅有他的“秘密渠道”，並且如此有信心。
那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確保接货和看守环节万无一失即可。
生意人，看重的是结果。
韦东毅回到酒店，刚走进大堂。
早就等得心焦的老黄、大刘和老周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韦科长，您可回来了！谈得怎么样？”老黄最为急切，压低声音问道。
大刘和老周也眼巴巴地看著韦东毅，这关係到他们此行的核心任务和回去后的功劳。
韦东毅看著三位同事焦急又期待的表情，微微一笑。
给出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答案：“一切顺利。仓库已经租好了，我待会儿回房间就给穆勒先生打电话，通知他们后天上午，直接去葵涌的仓库验货！”
“太好了！”
“哎呀！这可真是……”
三人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和放鬆的神情，心里悬著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只要验货顺利，这单价值二十五万美金的设备採购就算基本拿下了。
他们这趟差事的主要任务便圆满完成，回去都是功臣！
韦东毅又將目光投向財务科的老周，开始安排具体的资金事宜：
“老周，等验货完成，合同正式签订后，你这边要准备好，从厂里的外匯帐户上，划拨15万美金，支付给蒂森克虏伯公司。这是现金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再准备划拨……嗯，8万美金。”
“这笔钱是用於支付那批抵帐服装的货款。”
“货款的收款帐户，我晚点確认了再告诉你，你先做好资金准备的预案。”
当韦东毅清晰地报出最终需要动用的外匯总额：15万（设备现金）+ 8万（服装货款）= 23万美金时。
站在一旁仔细聆听的財务科干事老周，先是下意识地在心里飞快地覆核了一遍数字。
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衝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差点当场失態！
作为轧钢厂財务科的资深干事，老周太清楚这次设备採购的外匯审批流程和厂里设定的心理底线了！
为了这批至关重要的二手轧钢设备，厂领导层，特別是李怀德副厂长，顶著巨大的压力，多方协调。
最终爭取到的外匯额度以及內部设定的谈判上限，是25万美金！
甚至李厂长私下里还暗示过，如果对方实在咬得死。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26万美金也可以考虑。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而且需要打特別的报告说明情况。
可现在呢？
韦科长出马，不仅没有付出25万乃至更高的代价，反而只用了23万美金！
比厂里设定的最低底线还足足节省了2万美金！
2万美金啊！
老周的心臟因为激动而砰砰直跳。
在这个国家外匯储备极其宝贵、每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
2万美金的外匯节省，对於红星轧钢厂这样一个万人大厂来说，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可以为厂里多进口一批急需的精密轴承，或者多採购一些关键的特殊钢材。
甚至能省下来作为厂里其他技术引进项目的备用金！
这绝对是扎扎实实、看得见摸得著的巨大功劳！
老周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厂之后的情景：李副厂长那满意讚许的笑容，厂部会议上的通报表扬，甚至可能是一笔不菲的奖金和一份沉甸甸的嘉奖令！
他们这个採购小组，尤其是作为核心的韦科长，简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他自己作为財务监督和具体执行人，也能跟著沾光。
这份资歷写在档案里，对他未来的晋升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让喜悦表现得过於明显。
但眼角的笑纹和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他看向韦东毅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韦……韦科长！”
“23万！太好了！”
“这……这真是太好了！”
“厂里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
“您放心，外匯支付方面绝对没问题，手续我都准备齐全了，隨时可以办理！”
……
安排完这些，韦东毅便以需要休息和准备电话沟通为由，先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並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坐在沙发上，仔细思考著那8万美金货款的处理问题。
他原本的想法，是藉助娄振华的关係，在香港开立一个私人帐户来接收这笔钱。
但冷静下来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想法的危险性。
这钱太烫手了！
在这个年代，一笔高达8万美金的巨款存入私人帐户，来源如何解释？
如果按照当时官方匯率2.46（黑市的话只会更高），换算成人民幣更是天文数字！
一旦被內地有关部门注意到，根本无从遮掩，必然会引来严厉的调查。
除非他打算就此留在香港，並把全家老小都接过来。
否则这笔钱他绝对不能直接揣进自己的腰包，那无异於玩火自焚。
思来想去，他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更稳妥、也更隱蔽的方案：
这笔钱，还是请娄振华来帮忙接收和处理。
具体操作可以这样：与娄振华沟通，將这8万美金打入娄家控制的某个公司或信託帐户。
娄家在香江经营多年，必然有这类渠道。
然后，由娄家出面，以支付“仓储费”、“管理费”、“操作费”等名义，扣除掉一部分合理的费用。
这部分算是给娄家的辛苦费和未来公司运作的初期资金。
最关键的一步是：剩下的绝大部分款项，请娄家想办法，全部兑换成实物黄金！
韦东毅可以对外（包括对娄振华）宣称，这批货物的真正源头供应商极其谨慎，只接受黄金这种硬通货作为支付方式，拒绝任何形式的货幣转帐。
这个理由在动盪的国际贸易背景下，也说得过去。
而黄金，正是韦东毅理想的“財富储存”形式。
它体积小、价值高、是全球公认的硬通货，不记名，无法追踪。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隨时將这些黄金收进他的“超市空间”里！
空间具有时间静止和绝对安全的特性，黄金放进去，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神不知鬼不觉，无需担心保管和暴露的风险。
將来无论是要变现，还是作为战略储备，都极其方便。
这个方案，既解决了巨额货款的收取问题。
又將潜在的货幣风险转化为实物的、可隱匿的財富。
完美地契合了他目前的处境和拥有的特殊能力。
想清楚了这一切，韦东毅心中大定。
他拿起电话，先拨通了穆勒先生那边的號码，用自信而礼貌的语气通知了后天验货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掛断后，他沉吟片刻，再次拿起话筒，准备打给娄振华。
他需要和这位未来的合伙人，就货款支付、费用扣除以及兑换黄金的具体细节，进行一次更深入的、开诚布公的沟通。
这笔看似棘手的8万美金，正在他的运筹帷幄中，转化为未来宏图的一块坚实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