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韦东毅在轧钢厂打了个照面，处理了几项紧要公务后，便独自驾驶著那辆老爷吉普车，穿过喧闹而充满时代气息的街道，来到了位於西长安街的四九城电报大楼。
这座建於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宏伟庄重，是此时连接首都与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通讯神经中枢。
他停好车，迈步走进略显空旷却挑高极大的营业大厅。
大厅里光线明亮，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纸张、油墨和淡淡电子设备混合的独特气味。
寥寥数人在各个窗口前排队，气氛安静而有序，只有工作人员敲击打字机和处理文件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叫號声。
他走到標有“国际及港澳电报”的窗口前。
窗口后坐著一位穿著整洁中山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工作人员。
“同志，您好，发一封到香江的电报。”韦东毅开口道。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窗口下递出一张专用的电报纸，纸张略厚，格式规范。
“按要求填写，收报人姓名、详细地址必须准確。电报正文在下面框內，字跡工整，一个字一个格。”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交代，语气平淡。
韦东毅点点头，接过纸笔，走到一旁填写用的长条桌旁。
他心中不禁感慨，这么简单的联络，若放在后世，一通国际长途甚至一条v信就能瞬间搞定。
但在此刻，却只能依靠这按字计费、传递缓慢的电报。
他深知，这年头，个人向香江发送电报在政策上虽被允许。
但所有收发电报內容都会经过严格审查，任何被认为涉及国家机密、有政治问题或內容不当的电报都会被扣下，甚至引来麻烦。
不过他这次的內容纯粹是商业联络，不涉敏感，通过审查应无问题。
他沉吟片刻，提笔在收报人地址栏写下毅华安保公司在香江的详细地址，收报人写的是公司总经理“mr. zhao kun”（赵坤），再由其转告玫瑰，更为稳妥。
在正文部分，他字斟句酌，力求简练，用標准的商务口吻写下：
“致赵总：请速联繫玫瑰小姐，邀其近期赴京，商谈要务。韦。”
他数了数字数，连標点在內，不过二十几字。
此时电报按字计费，价格相对昂贵，每个字是7分钱。
加急电报费用更高。
当然，这点花销对韦东毅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回到窗口，將填好的电报纸递迴：“同志，发加急。”
工作人员接过，快速核对了地址和內容，確认无误后，拿起一个算盘噼啪一打，报价：“加急电报，按字计费，总共2元7角。”
韦东毅利落地付了钱，拿到了一张收款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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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即便是加急电报，从四九城发到香江，通常也需要数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才能送达，远非即时通讯。
电波需要经过转接、解码、投递等多个环节。
不过，他让玫瑰过来也並非迫在眉睫之事，主要是为了启动他的“香江退路”加固计划。
早几天晚几天並无大碍。
布局，需要的是耐心和精准，而非单纯的急躁。
看著工作人员將电报纸拿走，送入后方那可能布满各种通讯设备的工作区，韦东毅转身离开了电报大楼。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中盘算著下一步。
消息已经发出，他需要做的，便是等待，並继续稳步推进他其他的布局。
……
当韦东毅回到轧钢厂时，刚走进后勤处的办公楼。
便有相熟的科员快步上前，低声告知：
“韦科长，您可回来了！大领导那边的李秘书来了，找您没找著，现在正在李厂长办公室呢。”
韦东毅心道一声“来得真快”，点头表示知晓。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因开车而略显褶皱的中山装衣领，径直走向副厂长办公室。
来到门前，他抬手轻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韦东毅推门而入。
只见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李怀德正笑容满面地陪著一位戴眼镜、气质精干的男子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还摆著两杯冒著热气的茶。
那眼镜男，正是大领导的贴身秘书——李秘书。
“东毅？你回来的正好！”
李怀德一见是他，立刻笑著招手，“快过来，我和李秘书正谈到你的事！”
李秘书见到韦东毅，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他主动迎上前伸出双手：“东毅同志，你好你好！”
他的態度十分热络，甚至带著一丝亲近。
韦东毅心中明了，李秘书作为大领导的身边人，比外人更清楚他与大领导之间那层非同一般的关係。
也正因为如此，李秘书深知韦东毅在大领导心中的分量，以及他此次调任北方某局后必然光明的前景。
这份热情，既是出於工作对接的顺畅，更是对未来潜力股的一种提前交好。
“李秘书，辛苦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韦东毅也笑著与李秘书用力握了握手。
三人重新落座。
李秘书將谈话拉回正题：
“东毅同志，我和李厂长这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组织关係和人事档案的调动手续，都由我们这边来协调办理，这些都好办。”
“主要是想问问你个人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什么问题或者困难？”
“生活上，工作上，都可以提出来，局里和厂里会儘量协助解决。”
韦东毅知道这是例行但重要的环节。
他沉吟片刻，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机关的办公地点具体在什么位置？”
李秘书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机关驻地在四九城三里河地区，算起来，离你住的南锣鼓巷那边，直线距离大概有5公里左右。”
“直线距离5公里……真走下来，怕不得有10公里远！”
韦东毅微微蹙眉，很自然地流露出顾虑：
“这距离，要是靠骑自行车上下班，晴天还好，碰上颳风下雨，或者冬天路面结冰，可就有点不方便了，恐怕会影响准时到岗。”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出了困难，又强调了是为了工作。
李秘书闻言，与李怀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笑著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个情况我们考虑到了。”
“你放心，局里可以特批，给你配一辆工作用车！”
“吉普或者上海牌轿车都可以申请。”
“而且我们知道你自己会开车，技术过硬，这样也好，就不另外给你配司机了，用车也更方便灵活些。”
韦东毅一听，心中顿时大喜！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脸上適时的露出惊喜和感激：“那敢情好！ 真是太感谢组织上的照顾了！”
他深知，在这个年代，副处级干部配车是极其罕见的待遇，这无疑是大领导特批的结果。
至於司机，他自己也確实不需要，而且他级別本就不够，能有专车已经难免惹人閒话。
若再配司机，就太过扎眼，很不妥当了。
现在这样，恰到好处。
接下来，三人又在办公室里详谈了一个多小时。
將工作交接的时间节点、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都沟通清楚，並达成了妥善的处理意见。
时近中午，李怀德热情地挽留李秘书在厂里用餐：
“李秘书，这都到饭点了，说什么也得在我们这儿吃了午饭再走，正好也让东毅作陪，咱们边吃边聊！”
李秘书略作推辞，便笑著应承下来。
这既是人情往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於是，中午这顿饭，李秘书便在红星轧钢厂的小食堂里用了餐，由韦东毅和李怀德亲自作陪。
饭桌上气氛融洽，宾主尽欢，也为韦东毅这次重要的岗位调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阶段性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