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见气氛有些沉重，便举起手中的鱼片，对著眾人晃了晃，脸上挤出一丝苦中作乐的笑容。
“来来来，別光看著啊，干了这片鱼，一起呕，谁不呕谁是孬种！”
“对！干了！”
周华和许尚立刻响应，也举起了鱼片。
孙大勇那边的人也被逗乐了，纷纷拿起鱼片，互相碰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啪啪”声。
“来，干，一起呕！”
一声令下，六个“老病號”齐齐將鱼片塞进嘴里，然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捂著嘴，弓著腰，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乾呕声。
那场面，既滑稽又心酸。
张青他们三个不知饿了多少天，再加上是第一次吃这种“黑暗料理”，味蕾早已麻木，竟然觉得这带著浓烈土腥味的鱼片吃起来还挺香。
他们一边费力地咀嚼，一边看著王卫国六人那痛苦狰狞的表情，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对王卫国他们来说，每一次下咽都跟受酷刑似的。
鱼片的腥苦味在口腔里爆炸，顺著食道一路烧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六个人神情扭曲，痛苦地抱著头，恨不得仰天长啸，將这股噁心的感觉全部吼出去。
煎熬还在继续。时间在这片孤寂的芦苇盪里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选拔进入了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只要熬到天黑，这场噩梦般的选拔就结束了。
他们甚至开始小声討论著出去之后要吃的第一顿饭是什么，是红烧肉还是大盘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嚮往。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刻开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大家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一阵清晰的“哗啦”声从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紧接著，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咦？这边的鱼好像不少，快，把船靠过去点。今天收队前，给兄弟们加个餐。”
听到这个声音，岛上九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娘的，被老兵发现了！
这队老兵显然不是来巡逻的，而是过来捕鱼，准备改善伙食。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片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后园”里，竟然藏著三支队伍，九个漏网之鱼。
“誒？这芦苇怎么倒得不太对劲？不好！有人躲在这儿！”
隨著一声惊呼，一艘小船从芦苇丛中探出头来，船上的几个老兵看到岛上这群“野人”。
老兵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王卫国他们九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跑！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被围住就彻底完了！
外围驻扎了那么多队老兵，一旦被缠住，消息传出去，四面八方的老兵都会围过来。
到时候，一队抽走他们一支彩棒，就足以把他们手上的剩余彩棒全部掏空，直接淘汰出局。
就连王卫国他们都扛不住，谁知道现在外面是不是已经来了二三十队老兵。
要是真被端了，那他们辛辛苦苦苦熬了那么久，吃了那么久的生鱼算什么？
算他们能吃苦吗？
“快走！”
王卫国低吼一声，第一个抓起武器，像一头猎豹般钻进了另一侧的芦苇丛。
其他人反应也极快，纷纷起身，跟著他亡命奔逃。
然而，这片湖区早就被老兵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刚衝出没多远，就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也停驻著好几支老兵的小队，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妈的，跟他们拼了！”
许尚涨红了脸，端起了枪，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劲。
“开枪！杀出一条血路！只要坚持到天黑，我们就贏了！”
王卫国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没错！拼了！”
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他们一直省著子弹，没想到在这最后的关头，这些省下来的子弹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芦苇盪的寧静。
王卫国、许尚、周华，还有孙大勇小队的三人，同时朝著前方封锁的老兵开火。
虽然是空包弹，没有杀伤力，但在近距离下，那巨大的声响和枪口喷出的火药残渣，依旧具有极强的威慑力。
尤其是打在面部这些脆弱的地方，也足以造成瞬间的致盲和剧痛，是致命的。
负责封锁的老兵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兔子”急了还敢咬人，而且火力如此凶猛。
他们下意识地赶紧寻找掩体，纷纷躲到船舷或者岸边的树后躲避。
一时间，弹雨纷飞，场面陷入了混乱。
王卫国他们根本不恋战，目的就是撕开一道口子。
他一边开火压制，一边大吼：“冲！別停下！”
九个人如同下山的猛虎，趁著老兵们躲避的间隙，拼了命地往包围圈的缺口衝去。
张青他们三人的子弹早就用光了，此刻只能紧紧跟在王卫国他们身后，靠著队友的火力掩护，奋力往外冲。
“站住！你们跑不了的！”
身后的老兵们反应过来，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喝道。
“老王，子弹快没了！”
周华换上最后一个弹匣，焦急地喊道。
“顶住！看到前面的林子了吗？衝进去我们就安全了！”
王卫国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那里地形复杂，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在他们身后掀起一片片水和泥土。
这是最后的疯狂，也是求生的怒吼。
所有人都將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但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们一刻也不敢停歇。
“砰！”
最后一颗子弹打完，周华的枪膛里发出一声空洞的撞击声。
他顺手將沉重的步枪当成了烧火棍，咬著牙，紧跟在王卫国身后。
“妈的，追上来了！”
许尚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密密麻麻的老兵如同潮水般涌来，火把连成一片，將整个湖岸照得如同白昼。
“別管！冲！”
王卫国一马当先，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
树木的枝叶瞬间遮蔽了身后的火光，也带来了深沉的黑暗。
九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狂奔，身后的叫喊声、脚步声、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不绝於耳，如同催命的鼓点，紧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不敢停，也停不下来。
这片林子虽然是暂时的庇护所，但也可能成为他们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