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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石头在后面一把拽住担架后端。
  但惯性太大,石头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担架向悬崖外滑去。
  老陈的身体从担架上滑落,滚向悬崖边缘。
  “抓住他!”王卫国厉声吼道。
  李建国离得最近。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死死抓住老陈的衣领。
  但老陈的下半身已经悬空。
  李建国被拖得向前滑动,半个身子探出了悬崖。
  “建国!”张豹爬起来,扑上去抱住李建国的腿。
  石头和其他战士也衝上来,七手八脚地拽住。
  老陈悬在半空,身下是白茫茫的深渊。
  李建国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老陈的身体在一点点向下滑。
  衣领的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
  “绳子!快拿绳子!”王卫国大喊。
  一名战士慌忙解下背包上的绳索。
  但来不及了。
  “刺啦——”
  衣领撕裂。
  老陈向下坠去。
  李建国眼疾手快,左手抓住老陈的手腕,右手死死抠住悬崖边缘的岩石。
  但衝击力太大,他的身体被带得再次向前滑。
  抠住岩石的手指,在冰面上打滑。
  一点一点,向外移动。
  “坚持住!”张豹拼命拽著李建国的腿,但雪地太滑,根本用不上力。
  李建国能感觉到,自己也在向下滑。
  手指已经磨破了,在冰面上留下几道血痕。
  他低头看去。
  老陈悬在半空,双眼紧闭,已经昏迷。
  而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离开岩壁。
  就在这时,一根绳索甩了下来。
  准確地套住了老陈的身体。
  “拉!”王卫国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李建国感到手上一轻。
  战士们合力,將老陈拉了上去。
  李建国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手指终於滑脱。
  身体向下坠去。
  但下一秒,另一根绳索缠住了他的腰。
  巨大的拉力將他拽回崖上。
  他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手指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
  “没事吧?”王卫国蹲下身。
  李建国摇摇头,挣扎著坐起。
  老陈已经被重新固定在担架上,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
  “继续走!”王卫国下令,“张豹,你和石头抬担架。李建国,你跟著,不用再抬。”
  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更加小心。
  每个人都把绳索系在腰上,连成一串。
  风雪似乎更大了。
  天色越来越暗。
  下午四点五十分,伐木道终於开始向下延伸。
  前方能看到山脚的轮廓,还有隱约的灯火。
  “快到山脚了!”张豹兴奋地喊道。
  但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滚动,在崩塌。
  王卫国回头看去。
  只见他们刚刚走过的山崖路段,发生了雪崩。
  大片的积雪和岩石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那段伐木道。
  如果晚走五分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走!”王卫国催促,“趁天黑前,赶到公路!”
  队伍加快脚步。
  下午五点二十分,他们终於抵达山脚。
  一条覆雪的公路上,两辆军绿色吉普车正等在那里。
  车旁站著几个人,正是郑元和周华。
  看到队伍,他们快步迎上来。
  “营长!你们可算……”郑元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老陈,看到了所有人浑身的冰雪和伤痕。
  “快!抬上车!送军区总院!”周华急声道。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將老陈抬上吉普车。
  王卫国坐进副驾,对司机说:“开快点,但注意安全。”
  吉普车引擎轰鸣,冲入暮色。
  李建国和其他战士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雪山。
  风雪依旧。
  那座差点吞噬了八条生命的山,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
  车驶远了。
  但李建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座山里。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刺痛。
  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终於,可以歇一会儿了。
  ……
  军区总院,急救室外的走廊。
  王卫国、周华、李建国等人或坐或站,身上还穿著结满冰碴的军装。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急救室的门紧闭,上面的红灯亮著。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营长,喝点热水。”郑元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王卫国接过,捧在手里,却没喝。
  他的目光始终盯著急救室的门。
  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济仁老爷子穿著白大褂,快步走来。身后跟著两名年轻医生。
  “王营长。”张老爷子面色凝重,“伤员情况很不乐观。”
  “张老,您说。”王卫国站起身。
  “左腿脛腓骨开放性骨折,右腿严重挤压伤,软组织大面积坏死。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张老爷子顿了顿,“他在低温环境下被困太久,多臟器功能受损,特別是肾臟。”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
  “现在正在做血液透析,但效果……不乐观。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王卫国握紧了手中的搪瓷缸。
  热水透过缸壁,烫著他的手心,但他感觉不到。
  “张老,请您……尽全力。”
  “我们会尽力的。”张老爷子点头,“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他转身进了急救室。
  门再次关上。
  红灯依旧亮著。
  周华走到王卫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营长,你们已经尽力了。八个人,找回来八个。”
  王卫国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扇门。
  盯著门上那盏红灯。
  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刺眼,又冰冷。
  急救室的红灯在凌晨时分终於熄灭。
  张济仁老爷子满脸疲惫地走出来,白大褂的袖口还沾著几点暗红的血跡。他摘掉口罩,对守候已久的王卫国等人点了点头。
  “命保住了。”
  走廊里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动。
  王卫国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握著的搪瓷缸已经冰凉。
  “但是……”张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左腿膝盖以下,严重冻伤合併感染,组织已经坏死。”张老爷子的语气带著遗憾,“为了保住他的生命,不得不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