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是在深夜。
没有车辆送行。
小队七个人，全副偽装，徒步潜入边境林区。
李建国带路。
他像一只熟悉每棵树的老鹿。
脚步落在堆积的落叶上，几乎无声。
王卫国跟在他身后。
目光在夜视仪呈现的绿色世界里缓缓扫视。
他在记忆地形。
也在模擬对方可能的目光和行动路线。
凌晨三点。
他们抵达预设潜伏区。
黑瞎子沟的夜，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
李建国选的潜伏点堪称完美。
在一处缓坡的背侧。
坡上长满茂密的蕨类和高草。
前方视线恰好透过几处灌木的缝隙，覆盖那条越境小径。
而他们自身，完全被植被和地形阴影吞噬。
“检查装备。”
王卫国低声命令。
队员们无声地检查武器、绳索、网具、烟雾罐。
还有那个小小的遥控起爆器。
王卫国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瓷瓶。
张济仁给的防虫防蛇药。
药膏呈暗绿色，散发著浓烈的草药味。
他分给每个人。
“全身裸露皮肤，都要涂匀。”
“特別是脚踝、手腕、脖子。”
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
很快，原本围拢过来的蚊虫像是遇到了屏障。
嗡嗡声远了些。
“两人一组。”
王卫国继续布置。
“轮换休息和观察。”
“没有命令，绝对静止。”
“就算有蛇爬到身上，也不许动。”
队员们点头。
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慢慢趴下，融入草丛和落叶之中。
王卫国伏在中间位置。
他的面前摊开一张防水布。
上面是李建国手绘的实时地形图。
他用极细的萤光笔，標记著几个关键点。
捕俘网覆盖区。
烟雾释放点。
还有三条预设的撤离路线。
天渐渐亮了。
林间的光线斑驳陆离。
鸟叫声此起彼伏。
潜伏开始了。
这才是最考验人的部分。
不能动。
不能出声。
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放缓。
时间在极致的静止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潮湿的地气透过偽装服，慢慢浸入身体。
寒意一点点从地面往上爬。
蚊虫虽然不敢靠近，但那种嗡嗡的盘旋声始终在耳边。
还有各种小爬虫。
蚂蚁，蜈蚣，不知名的甲虫。
时不时就从领口、袖口爬进去。
一个年轻队员脖子上爬进了一条蜈蚣。
他身体瞬间绷紧。
额头青筋暴起。
但硬是咬著牙，一动不动。
直到那蜈蚣自己爬走。
王卫国看到了。
他用眼神示意。
队员微微点头，表示没事。
白天过去。
夜晚再次降临。
温度更低。
露水打湿了偽装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王卫国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观察镜。
他在脑海中反覆推演。
对方会从哪个方向来？
以什么队形？
停留多久？
哪个位置最適合触发陷阱？
他的思绪极度专注。
身体却像岩石一样沉寂。
第二天下午。
变故发生了。
孙小虎那一组的侧翼。
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不是风。
王卫国立刻警觉。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
用余光瞥去。
一条灰褐色的蛇。
正从孙小虎脚边游过。
蛇头昂起，信子吞吐。
距离孙小虎的小腿不到十公分。
孙小虎脸色发白。
但他记得命令。
纹丝不动。
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蛇在他脚边停留了几秒。
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缓缓调转方向，游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孙小虎轻轻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
王卫国收回目光。
心里给孙小虎记了一笔。
沉稳，可造。
等待继续。
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刃上行走。
第三天，清晨。
雾气在林间瀰漫。
观察镜里，终於出现了变化。
小径的彼端。
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雾气边缘。
动作谨慎。
走走停停。
“目標出现。”
王卫国的声音，通过极轻微的骨传导耳机，送到每个队员耳中。
“保持绝对静默。”
“按一號预案准备。”
人影渐渐清晰。
六个。
穿著与林地接近的迷彩。
装备精良。
一人手持测绘仪。
两人持枪警戒。
其余人分散观察。
他们越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线。
踏入了我方一侧。
王卫国的心跳平稳如常。
他在数数。
也在观察他们的队形和节奏。
对方很专业。
但显然认为这片区域是安全的。
他们的警戒更多是程序性的。
目光扫过之处，並未真正停留。
带队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
他打了几个手势。
队伍在小径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拿测绘仪的人开始工作。
另外两人展开图纸，低声交谈。
警戒哨望向来的方向，以及两侧。
但他们忽略了背后。
忽略了那片看似平静的缓坡。
“网准备。”
王卫国低声下令。
赵铁柱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遥控器上。
“烟雾，上风位准备。”
李建国调整了一下面前一个不起眼的、偽装成枯木桩的装置。
目標全部进入了捕俘网的覆盖范围。
但他们停留的位置，稍微偏左。
如果现在触发，边缘两人可能逃脱。
王卫国没有急。
他在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对方似乎完成了初步测绘。
带队的人看了看表。
做了个手势。
队伍开始收拢，准备向来路撤回。
就在他们转身，背对缓坡的瞬间。
“就是现在。”
王卫国的命令冷冽如冰。
赵铁柱按下了遥控按钮。
小径上方，几处看似自然垂落的藤蔓和枝叶猛然弹起！
一张几乎透明的大网从天而降！
精准地罩住了其中四人！
几乎同时。
李建国启动了烟雾装置。
轻微的嗤响。
几股淡灰色的烟雾从他们上风位的草丛中喷出。
顺著清晨的山风，无声无息地飘向小径。
对方反应极快！
未被网住的两人立刻举枪！
但他们的视线瞬间被飘来的烟雾遮挡。
甜腻的气味冲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