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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装车间设在最深处的一栋厂房。
  窗户被厚厚的帆布遮住。
  门口有战士持枪警戒。
  王卫国亲自督导第一台样机的组装。
  老师傅们戴著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將电路板放入外壳。
  拧紧每一个螺丝。
  连接每一根导线。
  王卫国站在工作檯旁。
  手里拿著清单。
  每完成一步,就勾掉一项。
  “天线接口。”
  “密封圈检查。”
  “电池触点压力测试。”
  他的声音平稳。
  但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步。
  装上电池。
  打开电源开关。
  指示灯没有亮。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师傅额头冒出冷汗。
  “不应该啊……线路都检查过了……”
  “別急。”
  王卫国拿起万用表。
  “分段查。”
  他先从电源开始。
  电池电压正常。
  电源开关接触良好。
  问题出在主电路板上。
  某个焊点,在放大镜下发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
  虚焊。
  王卫国放下万用表。
  “拆开。重焊。”
  没有人抱怨。
  老师傅拿起烙铁,小心翼翼地拆下那块比巴掌还小的电路板。
  在放大镜下,重新融化焊锡。
  让焊料充分浸润。
  再次组装。
  通电。
  这一次。
  指示灯亮起了稳定的绿光。
  车间里响起压抑的、轻微的呼气声。
  王卫国拿起步话机。
  走到车间外。
  许尚在另一栋厂房,拿著另一台测试机。
  “测试。一频道。”
  王卫国按下通话键。
  短暂的电流噪音后。
  许尚清晰的声音传来。
  “收到。音质清晰。”
  王卫国调整频率。
  “切换到五频道。加密模式测试。”
  声音变得略微失真,但依然可辨。
  加密功能正常。
  他连续测试了通话距离、抗干扰能力、电池续航。
  基本参数都接近原版样品。
  但王卫国没有鬆懈。
  “做环境测试。”
  “低温。高温。潮湿。沙尘。”
  “连续通话二十四小时,看稳定性。”
  样机被放入试验箱。
  经歷严酷的考验。
  过程中,又暴露出一些问题。
  低温下某个电容容量衰减。
  高温时外壳轻微变形。
  长时间通话后,发射功率有波动。
  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
  更换更耐低温的电容。
  调整外壳材料配方和加强筋设计。
  优化功放电路的散热。
  时间在反覆的测试和调整中流逝。
  一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
  第五版样机,通过了全部环境测试。
  王卫国拿著那台略显粗糙、但无比结实的步话机。
  心里没有太多激动。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这条路,走通了。
  当晚。
  他召集了所有参与的老师傅和核心人员。
  在简陋的食堂里,加了几道菜。
  以茶代酒。
  “辛苦大家了。”
  王卫国举起茶杯。
  “东西做出来了,很好。”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了这个地方,有了这套方法。”
  “以后,我们还能做出更多我们需要的东西。”
  老师傅们不善言辞。
  只是用力点头。
  眼里有光。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寻常的事。
  这件事,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手艺,有了超越寻常的意义。
  第二天。
  王卫国带著两台样机,返回军区。
  陈祁峰副司令员亲自测试。
  在军区后山,模擬复杂地形通信。
  效果让他惊讶。
  “这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王卫国回答。
  “成本呢?”
  “目前样机阶段,单台成本大约相当於进口价的六成。”
  “规模化生產后,还能再降。”
  陈祁峰抚摸著步话机结实的外壳。
  “好。很好。”
  他看向王卫国。
  “那个『农机维修合作社』,要维持好。”
  “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它一些真实的、技术含量高的维修订单。”
  “让它看起来更『真』。”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
  “是!”
  王卫国离开首长办公室。
  脚步沉稳。
  他知道,自己手里多了一张牌。
  一张可以自己掌控的、坚实的牌。
  回到特战大队驻地。
  周华和赵铁柱他们围了上来。
  看著那两台崭新的步话机,兴奋不已。
  “首长,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等装备了?”
  “还早。”王卫国说。
  “但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通知下去。”
  “下周开始,新装备野外適应性训练。”
  “我要知道,它在真正的雪原、丛林、沙漠里,到底有多可靠。”
  “是!”
  步话机被分发到几个尖刀班。
  战士们拿著这略显笨重、但明显更皮实的新傢伙。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珍惜。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从哪里来。
  但他们知道,这是“自己人”弄出来的。
  训练中。
  步话机经歷了摔打、浸水、严寒。
  它没有进口设备那么精致轻巧。
  但就像个憨厚的山里汉子。
  扛造。
  王卫国收集著每一次测试的数据。
  反馈回矿区。
  老师傅们根据反馈,继续改进。
  一条隱秘的、坚韧的供应链。
  就这样,在长白山的寒风里。
  悄然生长。
  它还很弱小。
  但它握在王卫国自己手里。
  这就够了。
  夜深了。
  王卫国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他面前铺开著新的图纸。
  不再是步话机。
  而是更复杂的单兵战术终端的初步构想。
  他知道这很难。
  可能需要很多年。
  但他有耐心。
  也有了这个可以慢慢打磨的、属於自己的“角落”。
  他提起笔。
  在图纸的角落,写下几个字。
  “立足自身,久久为功”。
  笔尖沙沙。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红头文件送达的那天。
  雪下得正紧。
  文件不长。
  三页纸。
  盖著军区司令部鲜红的印章。
  核心意思就一句:
  以“雪狐”特战大队现有架构为基础。
  组建“军区特种作战指挥中心”。
  代號“利刃”。
  王卫国看完文件。
  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
  看著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周华拿著文件的手有些抖。
  “首长,这……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烤。”王卫国声音平静。
  “是放在靶子上。”
  他转过身。
  “全军第一个。史无前例。”
  “会有多少人等著看笑话,等著我们出错。”
  许尚推了推眼镜。
  “行政级別虽然没明確提,但隶属司令部直管,规格低不了。”
  “配套的资源、权限,恐怕也会引来不少眼红。”
  “眼红不怕。”王卫国走回桌前。
  “怕的是我们自己做不出东西,证明不了这个中心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