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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远山愣住了。
  “这……这有科学依据吗?”
  张济仁笑了。
  “科学依据?小江,你们搞科学的,讲究依据。我们搞中医的,讲究经验。一千年的经验,算不算依据?”
  江远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算。张老,您说怎么做,我配合。”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基地都动了起来。
  白天,人们背著喷雾器,一株一株地喷洒疫苗。
  晚上,人们挑著木桶,一瓢一瓢地浇灌草药汤。
  江远山带著团队,在地里架起仪器,实时监测各项数据。
  张济仁拄著拐杖,在地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用手指摸摸叶片,凑到鼻子前闻闻。
  许尚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但始终没有停下。
  第十天,江远山宣布。
  “第一批疫苗已经生效。核心种植区的免疫力,达到了安全標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张济仁站在地头,看著那些嫩绿的幼苗,喃喃自语。
  “爷爷,您那方子,又救了一回人。”
  第十五天,最后一批药材接种完毕。
  那天傍晚,许尚站在地头,看著夕阳下的药材地。
  绿油油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风吹过来,药香扑面。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远处,一辆吉普车驶来。
  王卫国下了车,走过来。
  许尚迎上去。
  “卫国,你怎么来了?”
  王卫国看著他。
  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
  “来看看。”
  他站在地头,看著那片药材。
  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都弄完了?”
  许尚点头。
  “弄完了。一株都没漏。”
  王卫国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许尚摇摇头。
  “不辛苦。这东西,比命还值钱。”
  两人站在地头,看著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远处,张济仁拄著拐杖,慢慢走回来。
  王卫国迎上去。
  “张老,辛苦您了。”
  张济仁摆摆手。
  “不辛苦。能保住这些东西,比什么都强。”
  他看著那片药材地,眼里满是慈爱。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咱们只是替他们守著。”
  王卫国点点头。
  他知道。
  有些老祖宗的传承,比真金古董还值钱。
  而另一边,王山有些纠结。
  长白山自然保护区春游的通知,是三天前发下来的。
  王山拿著那张通知单,在屋里转了三圈。
  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手里那张纸,小脸上满是犹豫。
  沈青青在厨房里忙活,余光瞥见儿子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想去?”
  她问。
  王山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青青擦乾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王山低著头,把手里的通知单翻来覆去地看。
  “妈妈,爸爸说让我们最近小心点,不要乱跑。”
  沈青青心里动了一下。
  这孩子,把王卫国的话记在心里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那是爸爸担心我们。但你上学、参加学校活动,都是正常的。只要你注意安全,跟著老师和同学,不要单独行动,就没事。”
  王山抬起头。
  “真的?”
  沈青青点点头。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山的眼睛亮起来。
  “那我去了?”
  沈青青笑了。
  “去吧。记得多穿点,山上冷。”
  王山跳起来,拿著通知单跑进里屋,开始翻箱倒柜找他的登山鞋。
  沈青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有人盯著她们。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定位软体。
  屏幕上,两个小点正在家里移动——一个在里屋,一个在客厅。
  那是王山和王海的书包。
  她关掉软体,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让孩子知道太多不好。
  但有些事,孩子必须学会。
  春游那天早上,王山起得比谁都早。
  他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三遍——水壶,零食,望远镜,还有妈妈给他装的小急救包。
  然后背著书包,在门口等著。
  王海还没睡醒,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哥哥穿戴整齐,愣了一下。
  “哥哥,你去哪儿?”
  王山说。
  “去春游!长白山!”
  王海眨眨眼。
  “能带我去吗?”
  王山摇头。
  “不能。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去。”
  王海瘪瘪嘴,想哭。
  沈青青赶紧把他抱起来。
  “小海乖,哥哥是去学习的。等你再长大点,也能去春游了。”
  王海趴在妈妈肩膀上,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喊了一声。
  “哥哥,给我带礼物!”
  王山在门外应了一声。
  “知道了!”
  校车停在军区大院门口。
  十几个孩子嘰嘰喳喳地上了车,家长们在后面挥手。
  王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车子发动,驶出城区。
  一路上,孩子们都在兴奋地说话。
  有人带了零食,互相分著吃。有人带了游戏机,几个人挤在一起玩。
  王山没参与,他只是看著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
  山越来越近。
  树越来越多。
  空气里开始有松树的味道。
  带队的老师姓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戴著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
  她站在车头,拿著扩音器,给大家讲长白山的知识。
  “长白山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自然保护区之一。这里有原始森林,有各种野生动物,还有很多珍贵的药材……”
  王山听得认真。
  药材。
  爸爸的基地里,也种药材。
  车子在保护区门口停下。
  孩子们下车,排好队,跟著导游往里走。
  王山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却一直四处看著。
  树很高,很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光斑。
  空气很凉,带著一种好闻的松脂味。
  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工作服,拿著小旗子,边走边讲。
  “这里是红松林,树龄都在一百年以上……”
  王山跟著队伍走,听著导游讲那些树的故事。
  走到一处观景台,导游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观景台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峰。
  山峰上还有积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孩子们都趴在栏杆上,惊嘆著。
  王山也趴在栏杆上,看著那些山峰。
  他想起爸爸说过的话。
  “爸爸和战友们,就是在那儿守著。”
  他指著远处那道山脊。
  就是那儿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爸爸在那儿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