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奇虫陷阱
杨景与姜家三长老、李铁云等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河帮大寨的主厅。
厅內灯火通明,八仙桌旁摆著几张太师椅,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涩味,却压不住那股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几人分宾主坐下,李铁云亲自给杨景与三长老斟上热茶。
姜家三长老端起茶杯,却没喝,眉头紧锁道:“不瞒杨少侠,我姜家此次派来的人里,已有两人折在那凶徒手里,不过万幸,还有三人在我及时赶到时逃了出来,还与那凶徒交过手。”
杨景心中一动,连忙追问:“哦?可看清那凶徒的长相模样?实力如何?”
这是目前最关键的信息。
姜家三长老摇了摇头,放下茶杯:“那凶徒脸上蒙著一块黑布,看不清样貌。不过看他身形高矮胖瘦,倒与李帮主派人查到的飞马盗二当家有些相似。”
他顿了顿,回忆著族中子弟的描述:“我那几个族侄,平日里常有化劲长辈指点,对武道境界也算敏感。他们说,与那凶徒交手时,虽明显感觉到实力悬殊,但能隱约察觉到对方的內劲运转与化劲相似,远超暗劲巔峰,但与我相比却又差了许多,应是刚突破不久的化劲武者。”
“定然是他!”李铁云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难看,“除了那飞马盗二当家,我河帮近来再无这等不死不休的仇敌。定是他侥倖突破化劲,回来报復了!”
杨景微微点头,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看来,那消失的飞马盗二当家,果然是隱在暗处的凶手。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惶的呼喊,夹杂著悽厉的惨叫,打破了厅內的短暂平静。
“出事了!”
姜家三长老与李铁云同时站起身,脸色骤变。
杨景也瞬间起身,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旋即快步衝出前厅,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一路疾行,只见沿途的帮眾们惊慌失措地奔走,脸上满是恐惧。
很快,他们便来到一处开阔的空地上,这里已围了不少人,一个个缩著脖子,脸色惨白,看向中央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帮主!”
“三长老!”
“杨少侠!”
眾人见他们来了,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让出一条通路。
杨景三人穿过人群,目光投向空地中央,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六具尸体,皆是河帮的帮眾,四人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显然是被利器瞬间割喉毙命,死不瞑目。还有两人心口处有一道狭窄血洞,也是一击必杀。
鲜血染红了地面,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那凶徒,竟在他们议事的短短片刻,又动手了!
看著地上六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杨景、姜家三长老与李铁云的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混杂著眾人的惊惶,让这夜色更添了几分压抑。
“怎么回事?”李铁云强压著怒火,看向旁边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帮眾,正是他最先发现了这里的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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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眾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帮主————我们几个巡逻到这儿,就、就看到他们躺在地上了,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人早就没气了。”
姜家三长老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具尸体脖颈处的血痕,指尖沾了些暗红的血渍。
他站起身,沉声说道:“伤口平整,下手又快又准,显然是惯於用刀的老手。而且对方极其狡猾,杀人后立刻远遁,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我们连追的方向都找不到。”
杨景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这凶徒果然棘手。
不仅实力强,行事更是狠辣果决,专挑防备薄弱处下手,得手后便隱匿踪跡,如同附骨之疽,让人防不胜防。
若不儘快將其揪出,別说河帮上下人心惶惶,连他自己都难以安心。
毕竟对方很有可能就是飞马盗二当家,绝不会放过当初参与剿灭飞马盗的自己。
“先把弟兄们的尸体抬下去,好好安葬。”
李铁云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帮眾吩咐道。
待帮眾们七手八脚地抬走尸体,李铁云看向杨景与姜家三长老,沉声道:“依我看,那凶徒说不定还藏在大寨里。不如我们分开巡查,多带些人手,或许能有所发现?”
姜家三长老却皱起了眉头,目光扫过周围一个个面色惊惶的帮眾,又瞥了眼暗处摇曳的树影,摇了摇头:“我有个想法。”
杨景与李铁云皆是一愣,隨即都看向他。
姜家三长老是鱼河县成名多年的化劲强者,阅歷丰富,见多识广,他的想法或许真能破局。
“这里人多眼杂,”姜家三长老压低声音,“说不定那凶徒就在暗处盯著,此地不便细说。我们回前厅谈。”
杨景与李铁云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凶徒神出鬼没,確实有可能潜伏在附近,若是在此处商议对策,反倒可能被对方窥得先机。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一同往前厅走去。
回到前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三人分坐於太师椅上,李铁云亲自给两人续了热茶,隨即与杨景一同看向姜家三长老,等著他的下文。
姜家三长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著,缓缓开口道:“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巡查,不是办法。”
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凝重:“敌暗我明,对方杀完人就走,如同泥牛入海,我们根本找不到踪跡。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让大家越发恐慌,正中凶徒下怀。”
姜家三长老放下茶杯,沉声说道:“如今继续这般防守式的巡查,无疑是被动挨打。依我看,有两个法子或许可行。”
杨景与李铁云皆是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等著听具体的法子。
“第一个法子,”姜家三长老缓缓道,“放弃河帮大寨,让所有帮眾暂时撤进城中。只是————这法子作用有限。”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就算躲进內城,一位化劲强者若铁了心要杀人,总能找到机会。更何况內城规矩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整个河帮上下,能进內城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剩下的帮眾依旧暴露在外,治標不治本。”
李铁云闻言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三长老说得是。这法子確实行不通。河帮大寨是我们几十年的基业,一砖一瓦都是弟兄们的血汗,怎能说弃就弃?而且就算弃了,也护不住大多数人。”
“那第二个法子呢?”杨景追问。
他更期待姜家三长老要说的第二个方法。
第一个方法无疑是拋砖引玉,这位三长老真正要说的,估计是第二个方法。
姜家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第二个法子,要藉助县尊大人的一只奇虫。那虫能嗅出一种特殊的异香,我们可以將调配好的香料撒在所有帮眾身上,再將眾人聚集起来。凶徒若动手杀人,近身之下,身上难免会沾到异香。届时借那奇虫追踪,找到凶徒的希望便大得多。”
“哦?还有这等奇虫?”李铁云面露诧异,显然是头一次听说。
姜家三长老点头道:“天下之大,奇珍异兽不知凡几。那异香极为特殊,寻常手段掩盖不住,只是消散得极快,必须在短时间內追踪,否则便会自然散去,再无踪跡。”
他看向杨景,眼中带著期许:“不过现在有杨少侠在,以你的身法速度,或许能在异香消散前追到凶徒。”
杨景沉吟片刻,觉得这法子颇有道理。
凶徒藏在暗处,最难的便是锁定其踪跡,若能用异香標记,再配合自己的速度,確实有很大希望將其揪出。
李铁云也抚掌道:“这法子可行!只要能找到那凶徒,就算拼著损失些人手,也要將他拿下!”
“既如此,”姜家三长老当机立断,“天一亮,我便立刻回城,去求县尊大人將那奇虫借来一用。”
商议既定,三人便不再多言,只盼著天快点亮。
然而这一夜,对河帮大寨而言依旧是煎熬。
儘管加强了戒备,那凶徒却如同鬼魅般无孔不入,又有十余名帮眾在睡梦中或巡逻时遇害,死状与之前如出一辙,皆是一击毙命,悄无声息。
血腥味在寨中瀰漫,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每个帮眾心头。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大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姜家三长老不敢耽搁,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只与杨景、李铁云匆匆交代几句,便快马加鞭地离开了河帮大寨,直奔鱼河县城而去。
寨门口的杨景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能否儘快抓住那凶徒,或许就看这奇虫能否派上用场了。
日头升到半空。
正当杨景与李铁云在寨中巡查,安抚人心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姜家三长老策马奔来,旁边的马匹上还跟著一位身著锦缎长衫、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正是县尊府的管家周忠。
“三长老回来了!”李铁云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
周忠目光一扫,落在杨景身上,立刻拱手行礼,脸上带著熟稔的笑意:“见过杨少侠。”
杨景如今多次与县尊府打交道,与这位周管家也已熟悉,便笑著回礼:“周管家客气了。”
一行人说著话,来到前厅坐下。
“说来也是巧,”周忠坐下后,笑著解释道,“小人来的时候,小姐听说要往河帮大寨来,您也在河帮大寨这边,就吵著要跟来看看。只是夫人说这里区险,没让她来。临走时小姐还念叨著,等杨少侠回城了,定要去武馆拜见呢。”
杨景笑了笑,没接话。
县尊家的那位灵儿小姐性子活泼,上次在聚福楼吃饭,他就对那位灵儿小姐印象深刻,是个爽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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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寒暄过后,周忠神色一正,看向眾人:“閒话不多说,咱们还是谈谈如何追捕那凶徒吧。三长老已经跟小人说过计划了,县尊大人也十分支持,特意让小人將奇虫与香料带来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眾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了过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周忠轻轻打开木盒,只见盒內铺著一层柔软的絮,絮中央趴著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灰色小虫。
它通体灰扑扑的,身形椭圆,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与奇虫二字实在沾不上边。
杨景不由有些惊讶,这便是能追踪异香的奇虫?
若不是周忠特意取出,怕是掉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周忠似是看出了眾人的疑虑,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些淡黄色的粉末,散发著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
“这便是异香香料。”
他继续说道:“来的路上,我与三长老合计了一下,觉得將香料酒在衣服上效果未必好,凶徒若小心些,未必会沾到。不如直接下在水里。”
“下在水里?”李铁云一愣。
“正是。”周忠点头道,“如今天气寒凉,帮眾们多喝热水。咱们將香料混入热水中,让所有帮眾都饮用。如此一来,异香便会隨著汗液渗入肌肤,融入血液,只要与人近身搏杀,对方身上定然会沾到。而且这香料对身体无害,我们常人也闻不到,唯有这只奇虫能够感知到,只是异香在体內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之后便会隨气息散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要帮眾们持续饮用掺了香料的热水,异香便会不断生成,足以维持两天。两天之內,只要那凶徒继续动手,我们应该就能藉助奇虫追踪他,只是要在一个时辰之內追上,否则到时候异香消散,又打草惊蛇,恐怕之后就更麻烦了。”
杨景与李铁云对视一眼,都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法子比直接洒在衣服上要稳妥得多。
“好!就依周管家说的办!”李铁云当即拍板,“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伙房烧足够的热水,將香料掺进去,分发给所有帮眾!”
李铁云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次河帮损失惨重,不仅折损了一位副帮主,更有数百名帮眾惨死,几十年基业动摇,若真能抓到那凶徒,他定要將对方碎尸万段,才能告慰死去弟兄的在天之灵。
他当即喊来马朝云,將混香料烧水、分发全寨的事细细吩咐了一遍。
马朝云不敢怠慢,立刻领著人去了伙房,不多时,大寨里便升起裊裊炊烟,一锅锅热水被烧得滚开,淡黄色的香料粉末撒入其中,搅拌均匀后,由帮眾们提著木桶,挨屋挨户地分发下去。
帮眾们虽不知为何突然要全员喝热水,但平日里也多喝热水驱寒,倒也没多想。
后来听说是帮主特意找来的调养药材熬製的,更是喝得积极,一个个捧著粗瓷碗,咕嘟咕嘟喝得痛快。
杨景、姜家三长老与周忠也各端了一碗,浅尝輒饮。
李铁云说了,只要在大寨里,便无分彼此,都得喝这掺了料的热水,绝不能给凶徒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到了下午,大寨里倒是出奇地平静,再没人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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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平静中,多了些別样的热闹,因喝了太多热水,不少帮眾频频尿急,茅房外排起了长队,有些性子急的,索性找了墙角、树后等特角旮旯就地解决,引得路过的帮眾一阵鬨笑,倒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杨景、姜家三长老与李铁云並未因此鬆懈,依旧在大寨中来回巡视。
李铁云更是下了命令,暂时捨弃大寨外围的几处院落,让所有帮眾收缩至中心区域,如此一来,人员更加集中,一旦出事,便能及时支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大寨的屋檐上。
李铁云与杨景並肩走在巡逻的路上,看著来来往往、神色稍缓的帮眾,沉声道:“以往白日里,那凶徒也会动手,只是杀人不多。可今日到现在都没动静,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因为我们收缩了圈子,让他不好下手。”
杨景目光扫过戒备森严的寨墙与集中的人群,轻吸一口气说道:“不急,且看晚上。他若没走,定然不会放弃復仇,总会找到机会的。”
河帮大寨外的密林中,厉洪宇隱在一棵老树后,眉头紧锁。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能看到河帮帮眾都收缩到了大寨中心区域,巡逻的人手也比往日多了数倍,想要像之前那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杀人,確实难了不少。
“哼,收缩圈子就有用吗?”厉洪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只要他想动手,总有办法找到破绽,不过白日里目標太大,还是等入夜后,借夜色掩护再行动更为稳妥。
他耐著性子继续观察,目光扫过大寨內的景象,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只见不少河帮帮眾三五成群地聚在墙角、树后,竟是在隨地小解,当著同伴的面毫不避讳。
“呸,什么东西!”厉洪宇暗自啐了一口,心中满是鄙夷,“这等行径,连我们飞马盗都自愧不如!看来这河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灭了他们,倒也算替天行道了。”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如一块厚重的黑布,將河帮大寨笼罩其中。
寨內点起了一排排的火把,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照亮了巡逻队来回穿梭的身影。
相较於白日,夜晚的巡视力度明显加大,每隔几步便能看到手持长予的帮眾,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空气中瀰漫著紧绷的气息。
密林中,厉洪宇蛰伏的身影动了。
他借著夜色的掩护,如同一只捕食的夜梟,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进了河帮大寨,隱入一处堆放著柴草的角落。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大寨中心区域扫过。
帮眾们聚集在主厅附近的多处院落里,巡逻队往来穿梭,防守看似严密,却也並非毫无破绽。
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厉洪宇终於捕捉到了机会。
大寨中心区域边缘,靠近一处堆放杂物的矮房旁,三个河帮帮眾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这里相对偏僻,离主巡逻路线稍远,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听说了吗?帮主这次找来的药材真是稀罕,熬的热水喝著虽没什么味,却觉得浑身暖和,精神都好了不少。”一个身材微胖的帮眾一边解开裤带,一边说道。
旁边一个瘦高个帮眾笑道:“可不是嘛,我今天喝了足足三大碗,这都第五次出来解手了,尿都快撒空了。”
第三个帮眾刚解开腰间的带子,正准备附和两句,忽然只觉眼前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柴草堆后窜出。
他瞳孔骤缩,刚要惊呼,便见一抹寒光闪过一“噗嗤!”
一簇鲜血猛地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帮眾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黑影手中的短刀已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划过了他们的脖颈。
“咔嚓!咔嚓!”
两声轻响,两人捂著脖子,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身体接连倒地,鲜血顺著伤口泪汩流出,很快在地上匯聚成一滩。
厉洪宇得手后,毫不犹豫,转身便隱入黑暗。
李铁云下了命令,今日河帮压缩了活动范围。
彼此间距离很接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很容易传出动静,被不远处的帮眾所察觉。
在三人倒地的剎那,这里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巡逻队。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帮眾的呼喊:“那边有动静!快过去看看!”
紧接著,十余名手持火把的巡逻帮眾朝著这边快步跑来,火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快,巡逻帮眾们就发现了杂物堆后面躺著的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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