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原青山好山寨中央的空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临时清理出的空场地上,摆著几十个粗糙的木墩当座位,威虎山地区大大小小近二十个綹子的头目,几乎全数到场。
这些人个个都是刀头舔血、桀驁不驯之辈,此刻却大多面色紧绷,眼神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疑和不安。
他们不敢不来。
抗联送来的那份请柬,方式太过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放在了他们各自的枕头边!
这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你们的山寨,你们的人头,我们隨时可以取走。
有头目曾想偷偷溜走,但很快就发现,下山的大小路口、险要隘口,不知何时已被抗联的小股部队牢牢卡住。
想来硬的?看看不远处那些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手持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武器的抗联战士,尤其是那支传说中半天就端了青山好老巢的天兵,所有人都熄了心思。
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他们不得不来。
杨將军站在场地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却自有威严,扫过在场每一个土匪头目。
魏拯民、陈翰章、李照临等抗联高级指挥员分坐两侧,吕俊生则按刀立於杨將军身后,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注视著全场。
“各位当家的,”杨將军开口了,声音洪亮,穿透了林间的寂静,“感谢诸位赏光,能来到我这临时营地。我,代表东北抗日联军,欢迎各位!”
开场白很客气,但底下的土匪头子们心里都清楚,这客气背后是雷霆手段。
杨將军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今天请各位来,只为一件事:抗日救国!小鬼子侵占我国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我们所有大夏人的死敌!我们抗联,就是要把鬼子赶出去!”
他顿了顿,见下面眾人大多眼神闪烁,或低头不语,知道空喊口號无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可能有些当家的觉得,我是在说大话,就凭我们这几桿枪,怎么跟兵强马壮的鬼子斗?”杨將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鏗鏘有力,
“那我今天就给各位交个底,说说我们抗联,乃至我们整个大夏军队,现在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远的先说关內!就在今年下半年,我们八路军在山西的长治地区,打了两次大仗,两次大捷!”
“第一次长治大捷!”杨將军伸出第一根手指,“我军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攻克长治及其周边六座县城!击毙日军旅团长一名,联队长一名,歼灭日偽军上万人!將晋东南的鬼子气焰彻底打掉!”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些土匪头目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攻克县城?击毙旅团长?这对他们这些只能在深山老林里打转的土匪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还不算完!”杨將军声音更高亢,“紧接著,第二次长治大捷!”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军再接再厉,发动更大规模攻势,將整个晋东南地区全部解放!
全歼鬼子精锐的第三十七师团!击毙鬼子近两万人!俘虏了他们的中將师团长,还缴获了象徵日军荣誉的联队旗!”
“哗——!”这下,场下的骚动再也抑制不住了。全歼一个师团?俘虏中將?缴获联队旗?
这战绩简直骇人听闻!就连坐在前排、一直强装镇定的座山雕,眼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两次大捷之后,”杨將军继续道,语气中带著自豪,“在之后的破袭战中,我们一夜之间將近百公里的铁路毁灭殆尽,正太铁路至今还在瘫痪中,
山西的鬼子闻风丧胆,被迫收缩兵力,龟缩在太原等几个大城市里,不敢轻易出动。现在,整个晋东,半个山西,都已经在我们八路军的手中!”
他环视眾人,拋出最关键的话:“各位当家的,我们八路军的主力,正在由西向东,一步步打过来,我们抗联,就是先锋!
现在加入我们抗联,一起打鬼子,是功臣,等到八路军百万大军真的打出了山海关,收復了东北,到时候,你们再想来投,我们可就不一定收了!
那时节,你们是什么?是土匪,是祸害,是要被清算的对象!”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土匪头目的心上。
先是展示骇人战绩,证明实力;再描绘光明前景,给予希望;最后点明严峻未来,施加压力。软硬兼施,直指要害。
趁著眾人心神震动之际,杨將军对吕俊生使了个眼色。
吕俊生会意,一挥手,几名特种队员立刻上前,將他们隨身携带的56式半自动步枪、56式衝锋鎗以及几个弹匣,放在了场地中央的一张木桌上。
乌黑的枪身,流畅的线条,散发著工业时代特有的冷峻美感,与土匪们手中那些老旧的“汉阳造”、“老套筒”、甚至鸟銃形成了鲜明对比。
“各位当家的可以看看,”杨將军指著桌上的武器,“这就是我们部队现在装备的傢伙。
半自动步枪,不用拉大栓,扣一下扳机打一枪,射速快,打得准,衝锋鎗,能连发,近距离一梭子扫过去,顶得上你们好几条枪!”
为了让效果更直观,吕俊生亲自拿起一支56冲,对著远处一棵大树,“噠噠噠”就是一个精准的短点射,树干上瞬间出现几个清晰的弹孔,木屑纷飞。
这精准而迅猛的火力展示,让所有土匪头目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於直观地感受到了,青山好为什么败得那么快、那么惨!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个土匪头目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终於,一个坐在后排、性子比较急躁的小綹子头目,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杨……杨將军,您话说得在理,傢伙也確实厉害。可……可要是俺们不想加入呢?您……您能拿俺们咋办?”
这话问出了所有犹豫者的心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杨將军。
杨將军脸色一沉,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直刺那个发问的头目,声音也冷了下来:“不想加入?能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让压力充分释放,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抗联到威虎山,是来打鬼子的,是来保护老百姓的!
你们要是愿意跟著我们一起打鬼子、打偽军,我们欢迎!”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气,“要是还有人想像以前那样,祸害百姓,打家劫舍,欺压乡里!被我们抗联知道了……”
杨將军的手,猛地指向远处那片刚刚被清理乾净、还带著焦黑痕跡的青山好山寨废墟:
“青山好那一百多號人,是怎么没的,你们想必也都知道!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对於祸国殃民、顽抗到底的败类,我们绝不手软,有一个,灭一个!有一窝,端一窝!”
冰冷的杀意伴隨著话语瀰漫开来,让在场所有土匪头目脊背发凉,青山好的下场,就是最鲜活的例子!没人怀疑杨將军的决心和能力。
场下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加压抑。又过了好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起,带著几分顾虑和试探,这次是来自势力较大的许大马棒:
“杨將军,您別见怪,俺是个粗人,有话直说。
俺们这些弟兄,在山里散漫惯了,听说……听说咱们抗联规矩大,纪律严,吃喝拉撒睡都有管著。
俺怕手下的崽子们受不了这个管束,到时候闹出乱子,反而不好……”
这个问题更实际,触及了土匪改编的核心难点。
杨將军听完,脸上的寒意稍霽,他理解这种顾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原则依旧清晰:
“许当家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不错,我们抗联是老百姓的队伍,有铁的纪律!不拿群眾一针一线,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我们的根本!”
他话锋一转,並没有强行要求立刻完全遵守所有纪律,而是给出了一个务实且充满诚意的方案:
“但是,我们也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过程。我们不会要求你们一夜之间就变成和我们一样。”
“只要你们真心愿意抗日,接受我们的领导,我们可以一步步来。初期,只要你们能做到三条:
第一,不再祸害老百姓;第二,听从统一的作战命令去打鬼子偽军;第三,缴获的战利品要统一分配,不准私吞。”
“至於其他的细枝末节,生活习惯,我们可以慢慢教育,慢慢改。我们有专门的政治干部,会帮助你们,而不是一味地用鞭子抽。”
最后,杨將军给出了最关键的选择,也是最大的诚意:
“而且,我在这里可以向各位保证,我们抗联,绝不强拉壮丁!一切,本著自愿的原则!”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浑有力:“是大夏人的,有血性的,愿意跟著我们一起打鬼子、保家卫国的,我们抗联的大门敞开!欢迎你们!”
“但是,如果有人实在过不惯这种有纪律的集体生活,就是不想加入,也可以!”
这话让所有土匪头目一愣。
杨將军清晰地给出了出路:“不想加入的,我们不强求!但必须答应一个条件:立刻解散你的綹子!
枪枝弹药,可以折价卖给我们抗联,换点盘缠路费。然后,愿意回家种地的,我们发给路费;愿意留下当普通百姓的,我们欢迎,但必须安分守己!”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绝不允许再拉杆子、立山头、继续当土匪祸害乡里!如果阳奉阴违,或者解散后又重操旧业,那就別怪我杨將军,別怪我们抗联,执行战场纪律!”
自愿加入,共同抗日;或者解散队伍,安分为民。两条路,清晰明了。既给了出路,也划下了绝不能逾越的红线。
杨將军说完,不再多言,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眾人的抉择。
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的考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土匪头目的心头,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需要权衡利弊,需要做出可能决定他们乃至手下几百兄弟命运的选择。
会场的气氛,达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低头沉思、或窃窃私语的土匪头目身上,尤其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语、实力最强的座山雕——崔三爷。
他的態度,將极大地影响整个威虎山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