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靖走到桌案旁,提起温著的茶壶,亲自斟了两杯热茶,將一杯推到江志面前:
“战爭难免牺牲。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坐。”
两人落座,卢靖继续道:
“战报我已详细看过。
你临阵决断,以自身为饵,吸引皇太极主力,再遣南雯月、江川奇兵断后,焚其粮草,此计虽险,却正中要害。
皇太极经此一败,女真元气大伤,至少三五年內,无力组织大规模南侵。
北境防线,算是稳住了。”
江志点头,隨即眼中又闪过一丝锐芒:
“卢师,皇太极虽败,但其人雄才大略,韧性非凡。
若不趁此良机予以重创,待其舔舐伤口,重整旗鼓,必成我大乾心腹之患。”
卢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静无波:
“你的想法,与殿下不谋而合。”
江志精神一振:“殿下已有决断?”
“嗯。”
卢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手指点向代表幽州的位置:
“陛下圣意已决,不仅要击退,更要藉此大胜之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中军三卫,由李大宝统领,星夜兼程,不日即將抵达幽州。”
“中军三卫!”
江志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虽然他人在边疆,但也知道,这次派来的三卫乃是兵改之后大乾最精锐的部队,直属秦昊,轻易不动用。
殿下將此部队派来,其决心之大,不言而喻。
“不仅如此,”
卢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陛下已將北境全局指挥之权,全权授予我。
此战,目標非是击溃,而是——歼灭女真主力,若能擒杀皇太极,则更善。”
江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霍然起身:
“末將愿为先锋!”
卢靖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深邃:“仗,有得你打。但如何打,却需仔细筹谋。、
皇太极新败,如惊弓之鸟,必龟缩回盛京一带,凭藉地利和尚存的兵力固守。
若我军贸然深入,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加之其对地形熟悉,即便能胜,亦恐损失惨重,且未必能竟全功。”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沿著野狐岭、幽州、盛京一线缓缓移动。
“殿下欲行雷霆一击,我等为將者,便需將此雷霆之力,用在最要害之处,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的手指最终在盛京偏西北方向,一个位於辽河支流附近的地点重重一点。
“我的计划是……围点打援,逼其决战於野。”
江志凝神望去,顺著卢靖的手指,看到那个被標註出的地名,脑中迅速闪过该地的地形地貌信息,眼神越来越亮。
卢靖的声音继续在议事堂中迴荡,清晰而冷静地阐述著他的战略构想:
“第一步,虚张声势,明修栈道。
大军主力集结於蓟州至藤谷一线,大张旗鼓,做出欲从正面,沿传统路线稳步推进,直逼盛京的態势。
此举意在吸引皇太极的注意力,使其將重兵布防於东南方向。”
“第二步,暗度陈仓,奇兵突出。
待中军三卫抵达,以其为绝对核心,匯合你部麾下可战之精锐骑兵,组成一支人数不必过多,但务必精锐无比的快速突击力量。
由此处......”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迂迴的弧线,避开主要通道,指向盛京侧后方:
“秘密潜行,绕过女真主要防线,长途奔袭,直插此地——”
他的指尖再次落回刚才重点標註的那个位置。
“黑水河畔,萨尔滸。”
江志瞳孔微缩:“萨尔滸?那里是……”
“不错......”
卢靖頷首,“那里是建州女真起家之地之一,亦是连接其与西北部分蒙古部落、海西女真残部的重要枢纽,更有其部分粮草囤积。
此地若失,皇太极在盛京將如坐针毡,侧翼及后路均受威胁,与盟友的联繫亦可能被切断。
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三步......”
卢靖的手指在萨尔滸与盛京之间重重一顿,“围点打援,以逸待劳。
我率奇兵猛攻萨尔滸,做出欲断其根本的姿態。
皇太极闻讯,必遣重兵来援。
届时,我军依託萨尔滸附近有利地形,预设战场,以逸待劳,静候其援军钻入我军口袋。”
他看向江志,目光灼灼:“而你,江志。你的任务,便是在正面战场,牢牢吸引住皇太极可能留守盛京的主力。
若他亲率援军出击,你部则需根据情况,或固守营垒,迟滯其行动。
或伺机而动,若其倾巢而出,盛京空虚,你便可挥师直进,兵临城下!
无论哪种情况,主动权,都將掌握在我军手中!”
卢靖最后总结道,声音带著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鏗鏘之力:
“此战关键,在於『快』、『狠』、『准』。
奇兵奔袭要快,打击萨尔滸要狠,预设战场位置要准。
一旦皇太极援军进入伏击圈,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联合我奇兵与你可能派出的策应部队,將其彻底歼灭於野外围!
届时,盛京指日可下,女真……可一战而定!”
江志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卢靖此计,环环相扣,將战略欺骗、战术奇袭、围点打援、中心开等多种策略融为一体。
充分利用了己方新胜之锐气、兵力增强之优势以及皇太极新败之惶惑,堪称绝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抱拳沉声道:
“卢师算无遗策,末將佩服!
末將必不负卢帅所託,定在正面牢牢钉住敌军,配合卢帅,完成此次犁庭扫穴之壮举!”
卢靖看著江志,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隨即又化为彻底的冷静与肃然:
“计划虽定,然战场瞬息万变。
具体细节,待中军三卫抵达,李大宝到来后,再行推演商定。
江志,此战关乎国运,殿下寄予厚望,我等……不容有失。”
“末將明白!”
江志肃然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