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好吃得快要哭出来了。
嘴巴和包子的一战，以人类的胜利为告终。
胜利的消息从口腔沿著食管一直传递下去。
沿途的每一寸肠道都在欢呼庆祝。
捷报频传，终於惊动了坐镇中宫的大佬——胃。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会影响胃部的活动。
当胃听到胜利的消息，龙顏大悦，一挥手就是大赦天下。
全身积攒多年的紧张、焦虑、抑鬱等负面情绪，顷刻间一扫而空。
让整个人由內而外，焕发生机。
黄毛明显感觉到。
过度酗酒带来的宿醉头痛，
多年烟龄深入肺腑的烟臭，
长期熬夜引发的肝臟腐坏，
在4个包子落肚后，统统涤盪一净……
他醉醺醺的双眼都变得清澈了，有种不曾受过污染的清爽。
但体內的浊气是长年累月形成的。
包子只能让他清爽一阵，不能一直持续。
於是他急不可耐地喊道：“再给我来10个肉包！”
黄毛的这句话，可把周围竖起耳朵的人惊呆了。
他们原本还用同情、奚落的目光看著摊主，以为他会被混混找麻烦。
万万没想到，剧情急转直下。
黄毛小混混不但没有掀摊子，还手脚麻利地掏出手机付了款。
“致富宝到帐 100元！”
陡然响起的机械声，让怀疑自己耳朵的路人，再次確认自己之前没有听错。
黄毛真的要再买10个。
这包子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黄毛的反应在萧嵐的意料之中，他並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提示道：
“之前4个肉包的钱……”
黄毛只是愣了半秒，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噢噢噢，忘了给了，马上！”
很快机械声再次响起：“致富宝到帐 40元！”
付完钱，黄毛两眼发直地盯著蒸笼。
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著萧嵐一个个拿出包子。
“1、2……9、10！”
装好10个包子，黄毛看著笼屉里还躺著的几个，真想狠狠地把它们都要了！
拿到包子，黄毛也不走，主要是等不及了，直接就著袋子吃了起来。
只见他一口一个，每个肉包都有半个巴掌大小。
他硬生生吃出了小笼包的架势。
一个又一个白乎乎的肉包接连下肚。
黄毛只觉得自己的胃获得了莫大的满足。
被满足的何止是他的胃，还有他空虚的人生。
此前18年，他从未感觉这样充实过。
之前他吃的时候，光顾著注意弹性十足的肉馅。
如今吃得多了，他开始发现包子外皮的妙处。
它像一段拉丁舞表演中的男伴，丝毫不抢女舞者的风头。
却是在他的牵引下，女舞者得以盛开得更加艷丽恣意。
那外皮的触感如同春风拂面，轻柔而温暖。
牙齿穿过那层白皙油润的外皮，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细腻。
仿佛是踩在云朵上的蓬鬆，又似埋进猫咪肚皮的柔软。
当麵皮在口中轻轻裂开，释放出一股淡淡的麦香。
隨著咀嚼，包子皮的每一层都在舌尖上缓缓展开。
外层细腻温润，
中层疏鬆绵软，
內里因汤汁渗入，而咸香湿滑。
一个肉包的外皮，竟有三重口感。
与內馅组合起来，就是两个字：完美。
层层叠叠的口感交织成一张网。
他情愿自投罗网。
黄毛以风捲残云般的速度，咣咣吞吃了14个肉包。
不需要喝水，丝毫不觉得噎喉咙，刚蒸出的包子，水分完全足够。
他甚至没感受到撑，因为吃得太快了，胃还没有反应过来。
通常无论吃多么好吃的东西，都会隨著吃的数量增加，感受到的快乐会越来越少。
经济学管这叫“边际递减效应”，生活中俗称“腻了”。
可这个效应似乎在包子这里行不通。
他每吃一个包子，都有新的惊喜。
有的包子汤汁很多，
有的包子肉粒很大，
有的包子格外细腻，
有的包子藏有姜粒，
似乎包子还有很多秘密，等待著他发掘。
他甚至有种衝动，还想再吃14个。
偏偏这个时候，他那不爭气的肚子开始反应过来，传递出饱胀的感觉。
李阿四看著黄毛那副失神的样子，得意得嘴巴快咧到后脑勺。
让你质疑嵐哥的手艺，现在服了吧！
昨天他们吃的时候，可是集体好吃到哭倒在沙发上啊。
萧嵐可以不在乎这种质疑，李阿四却想著出一口气。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问：
“哥们，你怎么还不走，该不会还想掀我们摊子吧？”
黄毛的暴脾气，可不会因为吃几个包子就变得岁月静好了起来。
一听到李阿四挑衅，他又有些恼火：“你说你m……”
刚抬起手，肚子里忽然传出涨得满满的感觉，他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口气吃14个，实在是太撑了。
这种情况下就別闹事了，免得动作剧烈把自己整吐了。
他可捨不得吐，包子又贵，又这么好吃。
於是黄毛瞪了李阿四一眼：“等著，我明天还来……不好吃，我还要掀摊！”
撂完狠话，他捧著自己鼓鼓的肚子，小步小步地离开了。
黄毛一走，那些在观望的路人立刻就上来了。
为了完整看完热闹，不少人已经错过了一个绿灯。
他们旁观了黄毛的变化，又目睹他一口气炫了这么多个包子。
已经不需要验证包子到底好不好吃了，事实胜於雄辩。
“老板，给我来两个肉包。”
“我也要两个。”
有个比较注重身材管理的妹子，犹豫了片刻，说：
“给我一个肉包，一个青菜包吧。”
一般情况下，这个妹子都是不吃肉包的，知道里面油多，怕胖。
可是，这个摊主说他的肉包是手工做的。
现在手工包子可太少见了，或许值得她破一次戒。
她哪里知道，有些戒一破，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眨眼的功夫，这里围了不少人。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眾人如潮水般退散。
他们可不是黄毛那种不正经的街溜子，还要赶著上班呢。
卖早餐是这样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萧嵐这里彻底没人了。
绿灯开始闪烁，留给大家过红绿灯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有个背著双肩包、穿著格子衫的小哥步履匆匆地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