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的角落，小儿子一个人默默吃完了一盘冷冻水饺。
他几次想插入大家的话题发现都插不进去，只能独自洗澡睡觉去了。
没有办法，他们这些没吃过今天大席的人，实在是很难理解那些菜到底有啥魔力，能把大家迷成这样，跟中蛊了似的。
放眼望去，不就是普通的鸡鸭鱼，顶多竹鼠和羊肉少见一点，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品。
“疯了，都疯了，我还是想想办法，让庄二帮我把预製菜都卖出去。”
有句话说的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儿子虽然没能吃到好东西，但至少他获得了很好的睡眠。
不像那些村民们，吃又吃不饱，睡也睡不著，花钱买罪受。
他们晚上九点刚躺下，脑海中就回想起自己在席上哪里没发挥好，出筷慢了几秒，被人抢走了一块肉。
翻个身又想到，坐在自己隔壁的就是某某亲戚，居然全程都没有让著自己。
越復盘越不甘心，肚子还跟著叫，乾脆坐起来唉声嘆气。
这一夜，村里的人和狗都失眠了。
那些狗子想破了小脑袋瓜都想不明白，以往村里办大席，骨头都能堆成小山高，光吃粘在骨头上面的剩肉都能吃饱。
然而今天別说骨头上没剩多少肉了，就连骨头都没剩多少，真不知进了哪条狗的肚子里了，反正它们没吃著。
为了这一顿，它们特意提前一天减少进食，就想留著肚子不影响今天发挥，没想到它们自作多情了。
狗子们饿得睡不著，纷纷跑出家门觅食，看看房前屋后有没有耗子。
同一时间，睡不著的人也爬起来觅食了。
不知道是谁的家里先传出了饭菜的香味，总之当有人闻到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是好几种不同的香味交织了。
抬头一闻，嘿，谁家提前把过年吃的香肠腊肉给煮了，那小味儿挠一下就飘出来了。
还有的一闻就是家里没存粮，厨房里走了一圈，啥也没有，只能绕到屋后菜地里拔了几颗萝卜，大半夜的煮萝卜汤。
还有的无声无息去厨房抄起菜刀，躡手躡脚摸去鸡舍，趁著鸡闭目养神的时候，嘎一下抹了脖子，起锅烧水拔毛。
哪怕阎王来了也拦不住，只能在一旁疯狂翻生死簿：“哎哟这只鸡不是过年那天才死吗？怎么提前被杀了？”
还有的辛辛苦苦煮了一锅麵条，撒上葱花，吃了一口以后，果断放下碗，翻出头戴式电筒，毫不犹豫地朝著山里走去。
出门一看，好几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统统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上山挖笋的道路。
“你们这是……去挖笋？”
“咳咳，这不是马上就天亮了嘛，醒得早了点，乾脆上山挖点笋。”
“我也是，我也是……”
“那就一起去吧。”
无人提起，此时距离天亮还有8个小时。
到了山脚下一看，嗬，天亮了！
不对，是整座山被照亮了，亮如白昼，漫山遍野的手电筒，照亮一个个高高撅起的大腚，竟是早就到来的挖笋大军。
原来大半夜发猪癮的不止他们几个，甚至他们是猪癮比较小的那几个，行动力强的已经挖好一麻袋准备下山了。
看来大家都想啊，想得慌啊，席上那一口鲜笋和那一筷子蕨菜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要是今晚吃不著，谁都別想睡好。
提前下山的人，一回家连头上的电筒都来不及摘，直奔厨房开始烧水，等水沸腾的过程中一刻不停地开始剥笋。
当然他们也摘了蕨菜，全家老小一起出动，搓毛的搓毛，清洗的清洗，竟是没有一个人再嫌麻烦了。
顶多抱怨一句：“怎么就摘了这么点回来？够谁吃啊？”
抱怨的人里面，有一些刚刚在白天时说过“这东西谁要吃啊”，此刻所有人態度出奇地一致，光是望著蕨菜还没处理过的样子就馋得直流口水。
不管是山笋和蕨菜都需要焯水预处理，有的还需要反覆焯水多次，一番折腾下来，月亮都有了困意。
它扯过一朵最厚的乌云盖住自己，关灯躺下，脚缩进云里，只留一盏小小的星星灯亮在床头，陪著它安然睡去。
大概是星星察觉到今晚村子里的人表现有些异常，所以它睁著警惕十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梢，看得格外专注，星光也格外明亮。
夜风中逐渐多了一丝鲜笋的香气，不知是谁壕气地切下一大块腊肉跟著笋一起炒，铁锅里油花爆得滋滋作响，好像提前过年放起了炮仗。
还有的运气爆棚，找笋的途中翻出一小片蘑菇，数量不多，摘完也就一小撮，但是野生冬菇那可是宝贝。
回来乐滋滋地煮一碗山笋鲜菇汤，美得心里跟著汤一起咕嚕咕嚕地冒泡。
煮完笋再炒个蕨菜，大家信心满满地捞起袖子，回想起白天吃到的味道，一个个宛如厨神附体，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一通操作猛如虎，一吃秒变二百五。
所有的期待、欢欣、雀跃，在筷子放进嘴里的一瞬间都降到了冰点。
“感觉……”
“好像……”
“味道……”
“不大对……”
没人会说面前的这两道菜难吃，只是它们不像记忆中的那样好吃。
又或者，这两道菜，其实可以更加好吃，只是做菜的人厨艺的上限只能达到食材的下限。
有时候做菜就像夹娃娃一样，同样的攻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时间，掐著秒数著点去拍下按钮，但夹不到就是夹不到。
你可以说是娃娃机动了手脚，调了概率，夹子不够紧，总之不是自己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些人就是一夹一个准，甭管什么破机器都能全部夹光。
你问秘诀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藏私了，人家回你两个字——手感。
然而，娃娃机是直观的，它的结果只有“夹到”和“夹不到”两种，不像做菜，就算错也错得不明显，死都不知道死因是啥。
闷声不吭地吃完，然后洗洗睡吧。
即使心还是不甘，至少胃已经饱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明天起早点，去安老头家转转，说不定还能蹭顿早饭啥啥的。
巧了，全村的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