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坐直了身子，沈明远收起了笑容，角落里那个老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顾然画完最后一个项目，转过身，看著他们。
心中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心中庆幸，
庆幸王任海提前让他做了功课。
“这些问题，如果按照现有的物理体系去解决，可能再花五年、十年，也未必能突破。”
“但如果在基本弦理论的框架下看，它们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他拿起一支记號笔，在屏幕上將水波公式卸了下来。
匯报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虽然依旧无声无息，
但在空气中，似乎能感觉到无数智脑满功率运转的动静。
沈明远喃喃道：“这是……”
“水波公式。”顾然道，“一位前辈，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推算出来的东西，我进行了初步的理论验证，后续工作由基本材料实验室进行，而在华林岛，你们不需要考虑原理的问题。”
这就是华林岛和其他任何科研单位最与眾不同的地方，
所有理论，只要提出的一瞬间，华林岛就可以直接进入应用阶段，
因为军工科研，向来如此，
他需要的是绝对前沿。
顾然轻轻敲了敲屏幕，
“在这个公式里最核心的一个参数，是这个。”
顾然指著公式里的s涌现：“涌现作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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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告诉我们，从基本弦到宏观现象，中间存在著不同的涌现层次。”
“这不仅仅是基本弦理论的一次突破性发现，更是基本弦理论应用的一个重要补丁。”
他放下笔，
“空气动力引擎我看了设计思路，能量转化率上不去，不是因为材料不够好，也不是因为结构设计不够精妙，而是因为能量输入方式，和涡轮的谐振频率不匹配。这不是工程问题，是底层的理论问题。”
顾然没理他，又看向沈明远。
“未来作战部门研究的人机协同，目前面临著一个核心问题，可以进行编程、可以进行遥控，但始终做不到意识和机械的真正『协同』。”
“为什么？因为你一直在用电子信號去匹配神经信號。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涌现层次，强行匹配就面临著转化问题，结果只能是损耗巨大、反应迟钝。”
……
顾然口若悬河的帮助各个部门“诊脉”，
王任海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叶老送顾然上飞机时说的话。
“那孩子，有向心力。”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
现在他懂了。
所谓的向心力，
不是左右逢源，不是极致的聪明，更不是玄而又玄的人格魅力，
而是让一群最聪明、最疯狂的人，看见他们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
匯报厅说白了就是一场见面会，
互相认识一下，也就结束了，
但介绍也介绍完了，
所有人似乎也没有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你身上有叶老的影子。”
匯报厅里，那个最年长的老人，此时看这顾然，眼神明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姓秦，
但没有人知道他完整的名字叫什么，只是叫他老秦。
他太老了，
老到在华林岛最初建立的时候，他就在这里。
老到看著华林岛一抔土、一砖瓦直到现在，
整个华林岛上，再没有比他更老的人了，
而整个华林岛，也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真正正见过叶老的真实实力。
他这么一个守岛半个多世纪，已经和社会完全隔绝的疯子，
这辈子只服过一个人，
那就是叶知寒。
而现在在顾然身上，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叶老当初给他的感觉。
那是一种让人望而却步、高山仰止的感觉。
顾知秋礼貌的看著老秦，没有说什么。
一般来说，
像顾然这样的人，
很不喜欢被別人说“你像谁谁谁”，有点对比和贬低的感觉，
唯独“像叶知寒”这句话除外，在华夏，这是最高的讚扬。
匯报厅中，
老周、沈明远和秦老都留了下来，围在显示屏前，
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个涌现作用量的公式。
过了大概五分钟，老周突然开口：“你说我的能量转化率问题是谐振频率不匹配，那具体怎么解决？有什么方向吗？”
“你的空气动力引擎，核心原理是利用高压气体衝击涡轮叶片，驱动压缩机仓逐级启动。”他一边说，一边在a4纸上画出了一个简化的涡轮模型，“在这个过程中，气体的脉衝频率，和涡轮叶片的固有频率之间，存在一个最佳匹配点。”
老周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试过调整叶片的角度和材料，但效果有限。”
“因为你调整的是宏观结构。”顾然画出了一条波形图，“你应该调整的，是气体分子的振动频率。”
“气体分子在高压下运动，本质上是一束束基本弦的集体激发態。它们的振动频率，决定了衝击力的传递效率。如果你的涡轮叶片的原子晶格振动频率，能和气体分子的振动频率形成共振，那么能量转化率就会指数级上升。”
老周愣了愣，理解顾然的话，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而面对顾然的建议，他就毫无想法了：“分子的振动频率？这怎么调？”
“用场。”顾然道，“在燃烧室周围施加一个特定频率的电磁场，诱导气体分子的振动频率向目標值偏移。”
老周將信將疑，但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顾然口中的机械模型。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那振动频率怎么设定？”
“得计算，”顾然平静道道：“我来算。”
老周看著顾然，
没有说话，
但从他的表情，和厚重的呼吸声中，依旧能看出他內心的震撼。
其实，一开始，他认为顾然来华林岛，就是起到一个领导、指挥的作用，
可从听到顾然对弦理论的描述，再到要亲自参与计算之后，
整个人都肃然起敬。
这哥们儿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指点江山的，
这是来给他们上课来了。
华林岛是个人造岛屿，没有山，
那怎么让他们知道山外有山的道理？
现在有答案了……
搬一座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