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光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悠悠的。
它如同一片刚从枝头飘落的青莲花瓣，在灼热的罡风中轻轻打著旋。
它就是那么轻飘飘地朝龙日天飞去。
慢到连废墟边缘那些残垣断壁投下的阴影都不曾惊动。
但龙日天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竖线，如临大敌！
他身经百万战，从尸山血海中一路爬到龙族第一天骄的位置。
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深处。
他察觉到危险！
这一剑的本质不在於速度、不在於力量。
而在於法则本身。
这根本不是渡劫期能斩出的一剑。
“嗯？”
“如此位格的法则之力？这已经不是借用法则了。”
“等等，不止一种，至少有三道完全不同的法则气息交缠在一起，还融了剑意？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几乎分辨不出边界？渡劫期怎么可能——”
他的思绪被本能打断。
顾不得紫曦公主，他收回了那只凝聚著灭魂龙指余劲。
身形毫无预兆地急退百丈。
龙族以肉身强横闻名诸天，但龙日天与人交战从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雕虫小技！”
脚下龙气炸开一朵环形气浪，推著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退得决然，退得乾净。
退到百丈之外后他甚至没有停顿，脚尖在虚空中连点三下。
三道空间涟漪在他脚下无声盪开，身形再次模糊。
再退千丈！
可那片青莲花瓣仍不紧不慢地跟著他。
仿佛他刚才的急退根本没有发生过。
“嗯？怎么回事？”
千丈距离在太乙金仙级別的战斗中不过一弹指的事。
但接连两次急退叠加后的距离已足以甩开任何同境修士的锁定追踪。
然而那道剑光还在他面前，距离甚至比之前更近了三分。
以一种悠然自得的姿態在空中翻转了一下。
“该死的！竟然还掺杂了因果法则锁定我！”
龙日天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种猎人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猎物时才会產生的错愕与恼怒交加的复杂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龙气骤然爆发。
脚下浮现出一圈又一圈金色龙纹阵图。
再退万丈！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他的护体龙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废墟地面上那些残垣断壁被他的退势余波捲入半空，又在半空中被空间碎片绞成齏粉。
这是龙族秘传“游龙九转”的身法极致。
一转就可跨越寻常太乙金仙全力衝刺的距离。
龙族中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连施三转的，唯有他和几位龙族长老。
然而那道剑光仍旧跟在他面前，甚至更近了。
它化入天地，无隙可寻。
它既是剑意也是法则本身，与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水乳交融。
龙日天终於明白这一剑的本质不在於追击，而在於它从根本上就不承认空间距离的存在。
龙日天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再退。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正面破之！
他是龙族第一天骄。
一尊太乙金仙在一个渡劫修士的剑下逃亡。
传到诸天万界，龙族的脸面还要不要？
他龙日天以逆天之路硬扛天道法则、连仙王封官进爵都拒绝的傲骨还要不要？
他抬起右手，五指齐张。
“小子，你很好，但还不够看！”
那只手在抬起的瞬间便已不再是人类的手。
骨骼在皮下剧烈膨胀又急剧压缩，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鳞片。
每一片龙鳞都流转著暗金色的光泽。
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五根漆黑如墨的龙爪。
龙族以肉身为傲，而龙爪更是龙族引以为豪的最强兵器。
融合了金、空、灭三种法则的本命之物，每一根爪刃都渗透著真龙之血的淬炼。
锋锐程度堪比顶级仙器，即便是同境金仙以防御神通硬挡也会被连人带盾撕成碎片。
龙日天没有躲，而是以龙爪径直迎向那片青莲花瓣。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渡劫期修士斩出的剑光能强到硬破他的龙爪。
法则位格再高，施展者的修为终究只有渡劫。
渡劫期的法力总量、法则亲和度、天道感悟，与太乙金仙之间横亘著数道完整大境界的鸿沟。
这不是天赋能弥补的差距，这是绝对差距。
以渡劫法力催动高格法则，就如同三岁孩童抡百斤铁锤。
锤再重，挥锤的人力气不够，又能砸出多深的坑？
“位格虽高，但——”
龙日天冷冷开口。
然而话音未落。
只听一声嗡鸣。
一道极低沉、极悠长的剑吟响起。
金蝉子手中九环锡杖上的金环齐齐震响。
迦叶和阿难脑后的佛光不由自主地亮起护体。
凤清儿只觉得胸口的凤族精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连曹国龙都微微抬了抬眉毛。
龙日天眼睁睁看著那片青莲花瓣穿透了他的龙爪。
以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姿態，从他的爪背穿入，从爪心穿出。
再带著一缕极细的金色血丝继续向上，擦著他的脖颈划过。
青莲剑意，视他那引以为豪的龙族法则如无物。
他指尖最锋利的那截漆黑爪尖被齐齐削断，切口光滑如镜。
断下的那片指甲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被残余的剑意碾成粉末。
纷纷扬扬洒落在废墟的尘埃里。
龙日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龙爪。
那只无坚不摧的龙爪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线，从爪背贯穿到爪心。
伤口的边缘还残留著一丝青色的剑意。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龙爪。
指尖微微一动，那截被削断的爪尖在断裂处重新生长出来。
龙族的再生能力足以在瞬息间修復这种程度的损伤。
但他没有继续出手，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到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
血痕中渗出一滴金色的龙血。
那滴龙血只有芝麻大小，顺著他的脖颈往下淌了不到一寸。
便被他体內自动护主的龙气吸收了回去，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这滴血的意义，远比伤口本身沉重万倍。
龙日天是太乙金仙。
龙族太乙金仙的肉身以坚不可摧闻名於世。
別说渡劫修士，便是同境金仙想要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也非易事。
而眼前这个白衣青年，甚至不到人仙。
就一剑削断了他的龙爪指尖，还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