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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星穹铁道: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 > 第363章 天吶,將军我对不起你啊
  椒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著勺子里那坨晶莹剔透、微微颤动著的灰粉色胶质,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赤月——曜青的希望,飞霄的救赎……如今成了这锅果冻。
  贾昇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眼神清澈中透著期待:“尝尝?我这次感觉特別好,灵感爆发,状態巔峰。”
  椒丘闭了闭眼。
  作为有幸旁观过他那些灵感爆发的成果的当事人——浥尘客栈那锅能让人原地爆炸的汤还歷歷在目。
  可眼下,还有別的选择吗?
  他脑海中闪过飞霄强忍月狂症折磨时的痛苦表情,闪过曜青仙舟同僚们对此次罗浮之行期待的眼神,闪过自己数百年来的执著与寻找。
  赤月已毁,这是唯一的“成品”了,但药性未知,难道真要把这东西直接端给飞霄?
  绝不能。
  与其让飞霄面对这锅不知所谓的“药膳”,不如由他先来承受。
  “罢了……”椒丘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若此物真有问题,在下……也绝不能让將军涉险。”
  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索性接过勺子,手腕一抬,仰头——
  贾昇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好奇,像极了等待实验结果的狂热科学家。
  “咕咚。”
  果冻滑入口中。
  预想中的灼烧、剧痛、噁心……
  统统都没有。
  口感意外的清爽弹滑,带著点微凉,像上好的仙舟凉粉。
  椒丘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嚼了嚼,q弹的胶质在齿间破裂,化作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
  至於味道?
  因为过於复杂、过於混沌,以至於味蕾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罢工,无法解析出任何明確的味觉信號。
  “咦?”椒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好像……还能接受?”
  他疑惑地看向贾昇,对方正抱著胳膊,一脸“你看我说吧”的篤定表情。
  然而,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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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椒丘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不是那种轻微的痒,而是从耳根深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如同千百只蚂蚁在爬的奇痒。他下意识抬手去抓,手指刚碰到耳尖——
  一大撮浅粉色的狐毛,从他耳尖脱落,飘然落地。
  椒丘:“……?”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耳朵也传来同样的痒感。他急忙用另一只手去抓,结果又是一大撮狐毛簌簌落下。
  一片片、一簇簇地,如同秋日里被狂风吹拂的蒲公英,轻盈而迅捷地脱离了他的身体。
  “这、这是——?!”椒丘的声音变了调,开始发慌。
  耳朵上的毛掉得最彻底,很快,一对光禿禿的、粉嫩嫩的狐耳因为受凉而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慌忙抬手去摸自己的头顶。
  不过短短十几秒,椒丘头顶那头漂亮的浅粉色长髮,已经稀疏得能看见光溜溜的头皮。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那条总是被他精心打理、引以为傲的蓬鬆狐尾,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长毛簌簌飘落,很快,就只剩下一条光禿禿的、带著粉白色皮肤的、细长的棍,在空气中尷尬地晃了晃。
  “不……不!!!”椒丘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原本丰神俊朗的狐人谋士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皮肤光滑、脑袋鋥亮、身后拖著条光禿尾巴棍儿的……“无毛狐人”。
  山风吹过,椒丘光滑的头皮和尾巴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凉意。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眼神空洞,嘴巴微张,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无可恋”的灰败气息。
  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勺子,勺子里还剩一点点灰粉色的果冻残渣。
  椒丘:“…………”
  他石化在原地。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吃了什么?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贾昇。
  那双总是透著温的狐狸眼,此刻充满了血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羞愤、茫然,还有一丝“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的绝望。
  “贾、昇、先、生。”
  椒丘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就、是、你、说、的、『绝、对、能、吃』?!”
  “是啊。”
  贾昇理直气壮地点头:“你看,你没炸,没变成木头,也没发狂想撕人……不包括我啊,神智清醒,还能骂我。这说明它安全无毒,副作用顶多是……嗯,暂时性脱毛?毛囊还在,过两天就长出来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发亮。
  “而且你仔细感觉一下,身体有没有其他变化?有没有觉得气血特別通畅?精神特別饱满?这可是赤月的精华,绝对是大补元气的好东西。”
  椒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努力去感知体內的变化。
  別说……除了脑门凉颼颼和心里拔凉之外,体內那股因为常年殫精竭虑、谋划算计而积鬱的沉滯感,好像真的消散了不少。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轻灵通透的感觉,思绪似乎也……清晰了些许?
  但这代价也太惨烈了吧?!
  他椒丘,曜青仙舟的谋士,飞霄將军的左膀右臂,任谁见了不得称上一句风度翩翩……现在变成了一个连眉毛都没有的光蛋?!
  这让他怎么回去见人?!怎么去见將军?!
  “啊啊啊——我的毛!!!”椒丘终於崩溃了,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悲鸣。
  然而,就在他蹲下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
  他光禿禿的尾巴根侧边,猛地鼓起了两个小包。
  小包迅速变大、拉伸。
  在椒丘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以及贾昇愈发感兴趣的目光中——
  “啵~啵~”
  两声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轻响。
  两条全新的、粉嫩嫩的、光禿禿的、和原来那条一模一样的尾巴棍儿长了出来。
  三条。
  三条光禿禿的、细长的、粉白色尾巴棍儿,在他身后並排晃悠著。
  椒丘僵住了。
  他颤抖著手,往后摸了摸。
  一、二、三。
  没错,三条。
  他,椒丘,一个狐人,现在有了三条尾巴。
  虽然都没毛。
  “……”椒丘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震惊和荒谬,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贾昇蹲到他面前,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哇~三条,椒丘先生,你这是因祸得福啊!狐人多尾,仙舟话本里是不是都说道行高?虽然暂时没毛……但形態有了啊!这说明药效槓槓的,直接激发了你的生命潜能!”
  椒丘缓缓抬起光滑的头,仰望苍天。
  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或者……乾脆带著这锅灰粉色果冻,和这三条光禿尾巴,一起跳进丹鼎司的丹炉里,一了百了。
  而贾昇这时已经掏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大號塑胶袋,正动作利索地、眼疾手快地,將地上、石头上、甚至飘在半空中的那些浅粉色狐毛,一撮一撮捡起来,装进袋子里。
  “你、你在干什么?!”椒丘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而尖锐变调。
  “收集素材啊。”
  贾昇头也不抬,继续他的捡毛大业,语气理所当然,“这么多优质狐毛,不收集起来多浪费。回头我找准备勾个你外形的狐毛毡人偶送给你,多有纪念意义。”
  椒丘:“……?!”
  纪念意义?!
  谁要这种纪念意义啊!
  贾昇终於装满了大半袋狐毛,心满意足地扎紧袋口,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可惜啊,可惜……狐毛还是太软了,做枕头肯定不行,睡几天就塌了,只能拿来做做毛毡。”
  他嘆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充满了憧憬:“我还是想做个塞得满满当当、蓬鬆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羽毛枕头……”
  椒丘:“…………”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贾昇抬头看向椒丘,目光在椒丘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停留了片刻,眨了眨眼,诚恳地评价道:“其实……还挺別致的。有种,嗯,返璞归真的禪意。”
  “我百年每天精心打理!一根分叉都没有的尾巴!就这么……就这么……”
  他指著贾昇手里那袋狐毛,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没了!全没了!”
  贾昇安慰道:“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看你这头皮多健康,粉粉嫩嫩的,一看就血液循环很好。说不定新长出来的毛会更亮更柔顺呢?”
  椒丘完全听不进去。
  他瘫坐在地上,抱著自己光禿禿的尾巴,眼神空洞,好似人生失去了所有色彩。
  待到椒丘收拾好心情,看向那锅灰粉色、微微颤动的果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所以……这锅东西,真的有用。
  但代价是……飞霄也会变成他这样?
  椒丘眼前一阵发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自己端著一碗灰粉色果冻,恭敬地呈给飞霄:“將军,这是属下千辛万苦寻来的、能治癒您月狂症的灵药……”
  飞霄信任地接过,豪迈的一饮而尽。
  然后……
  她那头总是束成利落高马尾的长髮,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
  她那对总是敏锐竖起的狐耳,绒毛掉光,变成光禿禿的两片。
  不。
  不能再想下去了。
  椒丘用力闭上眼。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被关进幽囚狱的问题了。
  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就会变成曜青歷史上第一个被上司活活打死的谋士。
  遗臭万年。
  绝对会遗臭万年。
  可是……
  如果不带回去,飞霄的月狂症怎么办?
  这次演武仪典后,曜青使节团就要返程,而飞霄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椒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一边是挚友的健康,一边是挚友的毛髮——以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他妈是送命题。
  无论选哪个,他都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狐生,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贾昇看著椒丘那副痛苦纠结的模样,眨了眨眼,忽然开口:“其实吧,我觉得你可以换个思路。”
  椒丘茫然地抬头:“什么思路?”
  “你就实话实说嘛。”
  贾昇摊手,“告诉飞霄將军,你歷经千辛万苦,找到了赤月,但赤月被污染,药性暴烈,常规方法根本无法处理。
  危急关头,你——椒丘,曜青最忠诚的谋士,为了將军的健康,不惜以身试药,亲自品尝了这锅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赤月药膳,验证了其压制月狂症的神奇疗效。”
  “至於脱毛的副作用?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代价!是为了保全药性所必须的牺牲!你甚至因此失去了珍视了的美貌——但你不后悔!因为在你心中,將军的健康,远比你个人的仪表更重要!”
  椒丘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呢,”贾昇继续忽悠,“你把这锅果冻献上去,语气沉痛而坚定:『將军,此药虽会使毛髮暂时脱落,但能根治月狂之症。用与不用,全凭將军定夺。属下……愿与將军同禿!』”
  他拍了拍椒丘的肩膀:“你看,这样一来,你不仅不是罪人,还是捨己为公、忠心耿耿的大功臣,飞霄將军感动之下,说不定还会觉得你这禿头造型別具一格、很有牺牲精神的美感呢。”
  椒丘:“……”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贾昇这番说辞……竟然意外地有说服力?
  至少比“我找了个厨房杀手乱燉了一锅东西结果把你毛整没了”听起来像样多了。
  而且,“同禿”这个词……虽然诡异,但莫名有种悲壮感。
  椒丘看著那锅灰粉色果冻,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皮,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浓。
  贾昇看著椒丘那副天人交战的模样,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你是在担心飞霄將军的形象问题?”他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这个简单。”
  他又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
  “鏘鏘!速生增毛营养液,黑塔空间站生物科技部的最新试作品,本来是给某些熬夜熬到头禿的科员用的,效果强劲,喷涂一次,三天內就能长出柔软的新生绒毛,连续使用一周,毛髮就能恢復原先的九成浓密。”
  贾昇將小瓶子塞到石化状態的椒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你看,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先吃药治病,病好了再长毛,流程完美!”
  椒丘僵硬地低头,看著手里那瓶紫色液体。
  再抬头看看贾昇那张写满“我真是个天才快夸我”的脸。
  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凉颼颼的脑袋。
  一股深沉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著荒诞的绝望,如同山谷中升腾的浓雾,猛然將他淹没。
  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语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悲壮。
  “罢了……”
  椒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沾满药渍、如今看起来格外狼狈的衣衫,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烈士就义般的决绝表情。
  他走到那锅果冻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整个砂锅端了起来。
  动作郑重小心,如同捧著一颗会隨时爆炸的炸弹。
  “贾昇先生。”椒丘转头,看向贾昇,声音嘶哑:“回去后,若我还能活著给你发消息……我会告诉你飞霄將军的反应的。”
  贾昇咧嘴一笑,冲他竖起大拇指:“加油。我看好你。掉的狐毛记得给我,到时候我也给飞霄將军勾一个。”
  椒丘:“……”
  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端著那锅可能改变他命运——也可能是终结他命运的药膳,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星槎走去。
  日光下,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反射著绝望的光辉。
  背影莫名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
  ……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梦境的最深处。
  星期日闭著眼,身体蜷缩,双手抱著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里,形成一个近乎婴儿在母体中般的姿態。
  他的背后的羽翼此刻也收拢著,將他轻柔地包裹在內,如同一个散发著温润白光的茧。
  就在这时,星期日的身躯毫无徵兆地抖动了一下。
  连耳羽都下意识地收紧,紧紧贴著头侧,好似在防御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梦中,他隱约看到一只巨大的、邪恶的手,正在朝他伸来……
  目標,赫然是他那对蓬鬆柔软的耳羽。
  “不……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