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封锁波河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十月下旬。
伴隨著丰收的喜悦,伴隨著收穫的结束,人们有了閒心去购置商品,去酒馆欢歌,他们开始不再驻足于田地上,开始来往城市。
恩佐合法化並取得宣称的消息也隨之传遍了周遭所有的领地,人们不禁侧目,他们清楚,这位传奇的烈狮男爵,已然將目光投向了更高处维罗纳伯爵!
路过的行商、朝圣的旅者、进城做工或买卖货物的村民,他们口口相传,將恩佐的事跡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告知他人,他们说:“別去北方,別去那维罗纳。棕色毛髮的狂放烈狮正在他的领地上休养生息,但有一天他终究会回到自己的家乡—维罗纳。”
“他是百兽之王,群兽在他面前俯首;他是烈焰雄狮,敌人会被他的怒火吞噬;他是古英雄的化身,无数的传奇会由他缔造!”
“別去北方,別去那维罗纳。所向披靡的骑士正策马扬鞭,在战场上所向无敌,他是不可战胜之人,妄图做他敌人的,终將被他的骑枪挑落,做他友人的会被他竭力捍卫!”
“他是英明的领主,是勇武的骑士,他的治下如此和谐,他的臣民生活愉悦,在他的马蹄之下,没有盗匪的容身之地,在他的目光所向,处处都是丰收的麦田。”
“別去北方,別去那维罗纳。怒火在烈狮的身上缠绕,他发誓要把仇敌撕碎咬烂,没有人会是他的敌手,士兵在他的面前甚至无法举起长矛,他的威严让人手颤腿软,他的事跡让人心惊胆战,別与他为敌,上帝蒙佑他!”
来自民间的歌谣由一位不知名的吟游诗人首先传唱,隨之立即就在民眾心中扎根,人们对这歌谣越发喜爱,在酒馆里整日歌唱。
从维罗纳到博洛尼亚、从费拉拉到摩德纳这首歌谣迅速传遍了伦巴第的各个城邦。
哪怕是其他城邦的人,他们都在说:“別去维罗纳!”
金黄布满大地,不止是阳光的顏色,还有麦田和路边野草的协同渲染,这是最后的温暖时光,人人都愜意地享受著这些。
“吁——!”马蹄声顿停,马匹嘶鸣。
几名隨从骑手也隨之拨马驻步,静静看著前方那名贵族猎装的年轻人,张弓搭箭,不过稍作瞄准,那箭矢便如流星般飞射出去。
隨从们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看到猎物,难道是没射中?这不可能啊!
就在这时,便听见恩佐开口指道:“去把那只害鼠抓来,也算为民除害。”
隨从不解,怎么看也没看见箭矢,不过还是没有忤逆命令,一人策马而出,向著恩佐手指的方向找去,直到百米外,才找到箭矢!
哪怕这些天已经见识到了男爵大人那宛如古英雄般的实力,却还是將隨从震惊了,百步之外射中野草丛中的一只小老鼠————
这是何等的视力,又是何等的箭法!
年轻隨从不禁抬头看向恩佐那边,相隔百米之遥,他甚至都看不太清眾人身影,他这还是顺光而视,恩佐大人可还是逆光呢!
他收起惊骇,赶忙策马返回。
等他將箭矢擦乾净交还给恩佐后,他正欲询问手中老鼠如何处理之时,远处忽然有一骑疾驰而来,很快便来到眾人跟前,行礼道:“男爵大人,有一人自称是您兄长的使者受命前来送信给您,並说此信重要紧急,需当面呈交给您,马太奥大人命我前来通报————”
“兄长?”
恩佐眉头微皱,脑子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前些天他写信拜託克雷斯主教和自己那个叔叔帮忙探知维罗纳和帝国內部情况之事。
这是有结果了?不愧是关係较近,倒是比那位远亲边伯还要上心————
想罢,他扭头看向隨从,下令道:“返回城去!”
“噔噔噔!”
恩佐很快便返回了城市,他快步进入市政市长室內,一眼便看到了正在书桌上办公的马太奥,还有坐在一旁局促不安的使者”。
“男爵大人!”
——
马太奥立即起身行礼,那位使者也醒悟般的行礼问候,隨即便將信件取出。
“愿上帝保佑您,男爵大人,该信件来自您的兄长蓬波萨修道院院长吉贝托阁下————”
吉贝托?我那个表哥?蓬波萨?
恩佐一时间有些发晕,怎么回事,蓬波萨修道院院长是什么意思?忽然他又想起了,他那个叔叔给他的家信中提到过一句:
你的表哥吉贝托,可能会在近期內通过考核从而被任命到一个维罗纳附近教区里面的高层教职,到时候或许能给你帮上些忙。”
附近教区,居然是费拉拉教区?
蓬波萨修道院院长?这————
恩佐简直有些不可置信,蓬波萨就是费拉拉主教区所在,蓬波萨修道院院长一职,几乎就是仅次於费拉拉主教和副主教的职位。
这可確確实实算是教区高层职位了。
恩佐思绪万千,不过智力的加持还有在罗马的修习和从叔叔口中不断得知的教会情况,恩佐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那就是,阿佐三世的埃斯特家族在攻略费拉拉一事上,是得到了教廷的默许,投桃报李之下,费拉拉教区仍旧由教廷管辖控制。
而费拉拉作为沦陷区”,那里的教职相比较於其他的城邦,例如博洛尼亚教区的教职,含金量就下降了很多,因此,恩佐的那个叔叔打点拉文纳大主教以求为儿子吉贝托获得地区主教会高层教职之事就成了这个结果。
说实话,这个结果算不错了,再怎么说,蓬波萨修道院院长一职都是实打实的高层,还是实权职位,也很能磨礪人,增长阅歷经验。
吉贝托获得了这个职位,如果下一步还要谋求晋升,那么就必然会是主教一职了。
恩佐隨手掏出一个专门准备的小袋银幣袋子扔给使者,让其到外面等候回信。
隨即他便打开了信件阅览。
前面內容就是家长里短,吉贝托再度恭贺了恩佐,还在信中隱晦炫耀自己现在的职位,表明自己可以帮助自己的弟弟”了。
信件后面的內容就有些重要了,恩佐看著看著,眉头不禁皱起。
只因为信上说:
【恩佐,我任职第一天,便发现蓬波萨港口外停泊了许多战舰,作为蓬波萨教会高层,主教阁下並未对我有所隱瞒,他说:这是阿佐三世大人新购置的舰队,阿佐三世大人似乎想要拥有能够切断波河河口的战舰数量!】
【我震惊了,本身埃斯特家族就依靠波莱西內伯爵领打造了一只较强的舰队,如今他又从比萨最尊贵共和国购置了新一批战舰,这极大扩充了他的舰队力量,毫无疑问,这足以帮助他实现封锁波河河口的目標!】
【这支战舰的船长来自比萨,我打听到了他的事跡,据传他是一位较为有名的船长,被阿佐三世大人用骑士头衔和高额赏金招募。】
【整支舰队正在適应中,预期在明年就能正式投入到波河参与巡逻事项,你我都知道埃斯特家族与威尼斯长久以来互相敌视——————】
【而恩佐,我记得你似乎是要从威尼斯僱佣舰队?如果阿佐三世在明年封锁河口,宣称不允许威尼斯舰队过河呢?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应对呢?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传闻,阿佐三世收到了来自维罗纳的求助,以及来自帝国的指令,他很大概率插手明年可能爆发的维罗纳之战。】
【我的弟弟,恩佐,你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帮你————】
【你忠诚的兄长一吉贝托。】
信件看完,恩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忽略他战略上的关键一步,怎么进入波河!
要知道,现在波河河口两岸都在阿佐三世的控制之下,他麾下还有强大的舰队,如果他下定决心要封锁波河禁止威尼斯战舰入河,那么恩佐到时候还真没办法应对。
而且,威尼斯主要专注的方向在威尼斯湾和亚得里亚海上,对于波河,他们有心无力,根本不能给恩佐多余的帮助,毕竟想要控制波河,就必须控制两岸诸多伯爵领。
这是威尼斯一直以来的短板。
並且,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阿佐三世並不封锁波河河口,而是让恩佐僱佣的威尼斯舰队驶入波河,在他们准备渡河之时,阿佐三世跟曼托瓦和维罗纳的舰队联合进攻————
如此之下,恩佐除非僱佣到一支极为强劲且数目不小的舰队,不然难以敌对。
届时,船毁人亡,轻易便可覆灭他!
一时间,整条波河都因为吉贝托的这封信件上的內容而变得危险起来,恩佐默然。
他將信件交给一旁的马太奥,示意他自己查看信件末尾,很快,他也沉默了下来。
“恕我直言,男爵大人,若是阿佐三世大人真的有意参战,那么恐怕我们就將陷入到极端危险的处境了,进退两难,除非停战。”
马太奥沉默了会后,率先打破寂静,哪怕连他这个不懂军事的人都看得明白,一旦拥有强大舰队的阿佐三世入场,情况便天翻地覆!
波河,这条天堑,可能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马太奥已然有些畏惧的想要劝自己的主君恩佐放弃明年的战事,放弃渡河的想法,找寻其他的可能。
“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不能確定阿佐三世是否会参战,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恩佐摇了摇头,当他收到信件得知这一情况的那一瞬间,阿佐三世参不参战都无关紧要了,因为恩佐心中有了疑虑,再难信任。
哪怕阿佐三世放开波河河口,並明確表明不参与此战,可是恩佐真的能信任他吗?口说无凭,用一点信誉换取恩佐就此败亡,这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只要补偿到位就行!
恩佐越发感觉到危机感,明年攻略维罗纳的计划变数太多了————
“传信乔鲁诺等人,今夜城內议事。”
夜幕降临,压抑人心。
布加拉提等人齐聚一堂,皆沉默不语,马太奥刚刚已然將情况说出,在座的都是有些军事常识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波河,危险。
地图被平铺在桌面上,恩佐挥手让隨从全都下去,並指示义大利骑兵看住进出。
“我们的情况很是不妙啊!”
他手指向地图,眾人皆站立两侧观摩,便看到恩佐指向位於瓜斯塔拉北方的曼托瓦、维罗纳,又指向波河河口的波莱西內和费拉拉。
“若是阿佐三世真的听从皇帝指示或维罗纳援助,那么我们將面临的首要困境便是,波河再难渡过,甚至还要担忧敌方进攻。”
是的,没错,还要担忧敌方进攻。
恩佐现在才有所明悟,维罗纳招兵买马或许真的是想要南下復仇,而不是单单等候恩佐主动进攻,如果阿佐三世真的与他们为盟。
那么曼托瓦、维罗纳、阿佐三世,三方麾下的水上力量足以轻而易举的撕碎恩佐布置的波河防线,渡口在如此火力投射下,根本不可能守住,同时对方的兵力优势,足以抹平恩佐麾下同伴兵的强势战力。
他们完全可以在曼托瓦渡口、瓜斯塔拉西部的布雷谢洛、波河渡口,三处进攻,总兵力预计能达到七八千人,恩佐如何能敌!?
確实,恩佐能凭藉优势兵力和强悍的战斗力挑选一路击溃,但是其他两方呢?还有城市防守呢?又或者,敌方仅据河道封锁波河?
他们不进攻瓜斯塔拉內陆,而是在波河上用战舰击毁渡口,彻底控制河道,如此恩佐就再也无法主动出击,从而被耗死在这。
————等等!
皇帝腓特烈到底是什么態度?
恩佐思绪忽然一顿,阿佐三世如果光明正大的参入此战,那么影响可是不小,他现在可以算是教皇派一员,是受到教廷保护的。
如果敌方主动进攻,那么岂不是说明皇帝腓特烈准备在伦巴第搅动更大的风波,这无疑是教廷所不能容许的,大战一触即发————
不对,不对,他们肯定不会主动进攻!
恩佐回想起之前获得的零星消息,知道此时皇帝腓特烈正被帝国內部事宜纠缠,绝对不可能有閒心在伦巴第与教廷重新开战!
他正忙著处理另一头更强大的狮子”,跟那头狮子相比,恩佐只能算是头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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