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闭嘴吧你！
炮台上。
年轻炮手双手颤抖著往炮管里装药。
他师父看他手抖，压低声音骂：“小兔崽子，少装点，別炸膛了。”
年轻炮手闻言。
愕然。
才装三分之一的药子，这就要炸膛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师父在点自己，要少装点药，別真打。炮是大清的炮，命是自己的。一旦打中了逆明妖人，到时候奖赏没下来，恐怕炮台上的一眾人，只怕已经被逆明从天空中活活打死了。效忠皇上是不假，但得分时候，现在人家逆明光復军都打到京师了，是时候想一想未来出路啦。
再说咱们是汉八旗，祖上本来就是汉人。
这时候自己就算想给皇上卖命。
皇上真信自己？
皇上都不信。
自己赶著上去送，那不白死了吗？
炮组人员相互配合，在一番忙碌后，终於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
只待中堂大人一声令下。
用烧红的烙铁往火炮药引处一点，大炮就可以发射了。
完成发射准备的炮组人员一个个脸色惨白，满头虚汗又不敢擦，包括负责督战的满洲刀手莫不如此。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空有三个黑点正悬浮在自己的头顶，它们並没有发动攻击，估计是等下面的炮台开炮。
“这一炮打出去，逆明就有藉口还击了，他们在等自己点炮。”年轻炮手心里明白，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苦逼又惊恐地看向师父。
他师父没说话。
口中。
无声地做了个点了就跑的口型。
事实上，整个炮台的人包括督战队刀手都有这种准备，谁不害怕头顶上的雷霆打击啊？
问题是没点炮谁都不敢走。
军法无情。
违令即斩。
和坤其实也不想发炮。
但他这个中堂大人同样没有第二个选择，一炮不发回去復命，万岁爷可饶不了他。
此时的瓮城。
护军营的精锐骑著马匯聚於此，连同城里大街上的人马，足有两千之数。
不少满洲八旗的伤残老兵主动骑马过来为国尽忠。
甚至有不少来自汉八旗的忠贞之士。
和坤看得又是淒凉。
又是感动。
换作平时有这些忠贞勇士在，必能大获全胜，然而他们遇上的是逆明那些钢铁楼车，太难了！
护身营的骑兵浑身披甲，手持弓箭或马刀，他们等城台的火炮一响，趁逆明贼军遇袭混乱，立即骑马衝出去，杀尽逆明贼军的前锋，给京师打开一条生路。
这一仗若打胜了，京师还有希望。
反之。
等逆明大军陆续赶到，围堵死京师各城门。
到时候城里大军再想护送皇爷突围，恐怕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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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旗骑射天下无敌，太祖十三副鎧甲起家，打遍天下无敌手，我们今日得祖宗庇佑，京师龙气护体，定能大破逆明贼军。我大清，天下无敌，万胜！”御前侍卫、满洲正红旗副都统、福隆安之子丰绅济伦大声吶喊，鼓舞士气。
他其实知道骑射天下无敌有点吹嘘过头。
一个人再怎么厉害。
也不可能强过火统和火炮。
血肉之躯，对上枪子和炮弹，结果只有一个。
但现在他必须这样说，哪怕他知道自己正在欺骗护军营这些忠贞为国的士兵，都要这样说。
他不仅欺骗別人。
还要骗自己。
要不然。
身为福隆安之子的他，都没有勇气骑马向对面那些浑身闪著金属光泽的妖怪衝锋而去。
丰绅济伦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敌人真是妖怪，那些迷惑人眼的妖术是真的，涂在马刀上的黑狗血真的有用。
“大清骑射天下无敌，大清万胜！”瓮城中所有士兵跟著大喊。
他们其实心里知道丰绅济伦正在骗自己。
但他们却不敢怀疑。
同样自欺欺人。
闭上眼。
相信大清骑射真的天下无敌，哪怕自己骑射水平很低，勉强只能骑马不摔倒在地。不过护军营那么多人，肯定有骑射厉害的人，到时候跟骑射厉害的人衝出去就行了————
“开炮！”和珅一挥手，城楼的旗手马上挥旗。
炮台那边炮组看见城楼旗手的动作。
整个心臟瞬间悬空。
年轻炮手咬咬牙。
心一横。
手一伸。
將烧红的烙铁按在火炮的药引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炮猛地向前喷射出一颗大铁球，划著名弧度，向远方飞去。
最后飞了数十丈距离。
咚~
砸在积水河面上，当场激起大片的水。
“我们在永定门受到敌人火炮攻击，情况非常危急，我將授令还击敌方炮台，瘫痪敌人的火炮阵地，以减少威胁打击和重大损失。”黄得功向还在大后方赶路的秦良玉，作了一个简单报告，表示我不是不听军令，而是大清冥顽不灵非要打我，我总不能不还手吧？
“京师以后是我们的地方，你別给我把自己的家都拆完了！”秦良玉从那边笑骂一句，同意了黄得功的轰炸请求。
她让前军別狂轰滥炸。
主要是没必要。
京师炸烂了。
一些好东西炸没了，那就永远回不来了。
抓个章宗没必要砸烂自己的家，当然打不还手，也不是她的统兵之道。
大清不死心想尝演炮弹是什么滋味，那就让大清上下开开眼界，正好也死死心，別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她要活捉章宗，像金兵活捉赵佶一样，至於献俘后，洪武大帝和崇禎皇帝，会不会让八十四岁的章宗在唐太宗宋太祖他们面前献舞，这个倒不是她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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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帅请放心，末將只针对炮台进行打击。”黄得功表情非常严肃。
我的確准备向炮台发动攻击。
不过放心。
即使误炸也不会炸到此前划定需要保护的那些建筑，顶多误炸一下满是士兵的城墙和军营。
我难道像是个败家仔吗？
我怎么可能拆家？
呃~
顶多算是打扫一下臭虫和垃圾。
掛了电话之后，黄得功挥手下令：“雷霆计划，饱和打击，开始！”
大明光復军那些炮手等他这句话很久了。
一听。
迅速上前。
往迫击炮里塞炮弹。
咚咚咚的声音密集响起。
然而他们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天空中那些无人机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就將炸弹扔下了。
瓮城的城门打开。
丰绅济伦带著护军营的八旗骑兵迅速衝锋。
他们一听炮响就策马向前，寄望对面的逆明前锋军大为混乱，大清铁骑一个衝锋，就將对方全部衝垮。然而这个美梦在第一颗迫击炮弹落下开始破灭，无论是衝出来的马队，还是在瓮城里焦急地等著出去的人马，又或者城墙內————到处有迫击炮弹落下，像雨点般密集。
城楼倒是没有受到攻击。
但和珅震傻了。
他看著下面瓮城血肉横飞的惨剧，完全不知所措。
还是汉正蓝旗守將死死將他压在身下，才知道要躲避敌人的攻击。
也不知过了多久。
比过年爆竹还要密集的爆炸停止。
和珅颤抖著站起来，看向周围，放眼望去，皆是血肉修罗场，地狱景象，恐怕也不过如此。只见数不清的人肢马尸，散落在地面各处，血污满地，积流成溪。那些吶喊大清万胜的士兵消失了，他们倒毙在地，有的白髮苍苍是老兵，有的体格高大是青壮，有的相貌稚嫩是少年。
无论这些是不是妖术。
大清都完了。
两万多人防守的永定门，彻底变成了一个死地。
炸死的了无生气，没炸死的更恐怖，有的表面无伤却不停吐血，连內臟碎块都吐了出来。
存活的士兵不是疯狂逃窜离去就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和坤的身体晃了晃。
他感觉两眼发黑。
想晕。
好好的睡一觉。
但他知道自己要是现在倒下，那么连回去给万岁爷报信的人都没有了，所以他拼命挺住脑袋的晕眩，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走出完好无损的城楼。
抬眼看去，原来站满了士兵的城墙上，此刻再无一人站立。
远处的炮台。
火炮不是炸翻就是炸飞。
谁也认不出原来的炮台存在过什么，只能看见一片极其渗人的血肉碎块。
“完了，完了~”和珅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敌人，大清要用什么办法，才能逃脱，现在不是胜不胜的问题，现在是该怎么逃命的问题。
永定门外。
马匹被子弹打死。
摔伤后被光復军少年兵轻鬆俘虏的丰绅济伦，嘴巴大声嚷嚷著，要为万岁爷尽忠：“你们杀了我吧，身为福隆安之子，我额娘是和硕和嘉公主，我丰绅济伦是万岁爷的御前侍卫，是正红旗的副都统，除非有万岁爷下旨，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投降你们的！”
“闭嘴吧你！”石头当场给他一巴掌。
有个公主的娘很了不起吗？
我娘是天上仙使我都没到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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