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闷好一会儿。
小刀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香菸。
苏夜就这么陪著，他也不催小刀。
他现在十分珍惜与每一位友人相处的时间。
他正在死去，也正在接受死亡。
小刀见他依旧面不改色笑吟吟的，认输的將半截香菸扔掉。
“大哥。”
“是我没有本事，帮不上你的忙。”
苏夜不否认。
“小刀，你知道吗？”
“自杀的人，比活著的人更明白自己人生的意义。”
“你没必要为我担忧，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不必为我的事著急，我知道你是好心。”
闻言。
小刀一下子失去所有怒火和手段，他愣住了。
他逐渐理解，为什么苏夜是自然，是自然尊上。
他咬了咬嘴唇，最后却不气反笑。
“有意思。”
“是吧！”苏夜反问。
“是。”小刀承认，他鬆了一口气。
他怕苏夜无法接受许多事，但现在看来，自己白担心了。
苏夜一直都比他厉害得多。
他再次拿出香菸点燃，猛吸一口后，才退后三步，將一口漆黑的棺材拿出来。
棺材长二米五，宽一米，表面有各种草走兽的雕刻纹。
“诺，这就是我给你做的棺材。”
“往昔赴山河。”
“我本想叫它自然赴人间，但人间太狭隘，自然只代表你，所以我给它取了这个文縐縐的名字。”
“让我们美好的往昔，在山河的生命中存在传承拥有未来。”
“原来是这样吗？有心了。”苏夜打开棺材，棺材內部通体白玉，算是特级定製棺材，他对此很满意，“不错，我很喜欢。”
“没想到你小子认真起来，做棺材这么厉害。”
“你要是早拿出这手艺，你的那些老婆也不会跑。”
“嘿嘿！”小刀尷尬笑了两声，摊了摊手，“老实说，我后悔了，但后悔已经晚了，不过也无所谓，和大哥说的一样，要允许她们获得幸福，但別让我遇见她们，否则……”
“呵呵，可以呀，学得很快。”苏夜打趣道，顺手將棺材收起来，“好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神色，又有些许无奈。
“不用我陪你多聊一会儿？”
“肉麻！两个男人晚上能聊什么？”苏夜的衣襟在风中吹得簌簌作响，他平视前方，“那我再聊一句吧！”
“珍重。”
珍重？
这两个字砸在小刀心上，让他面色肉眼可见的痛苦，他只能持续性吸菸麻痹自己。
苏夜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复且认真说道，“珍重！”
知道躲不过，小刀这才认命地看向苏夜。
“再见，大哥！”
“珍重！”
苏夜闪身离开。
他没有兴趣和小刀多说什么。
虽然小刀是他的小弟，但纵观自己这一生，他是孤独的。
他不是帝皇，也不是心冷。
而是......陪他一直出生入死的是雪小小，不是小刀。
小刀，在他心中地位不高。
外加两个大男人大晚上，在这种情况下，確实聊不到什么。
回到小屋。
瑶瑶正被梦璃弦抱在怀中讲故事。
她见苏夜进屋，伸手想让苏夜抱，可苏夜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见白寒玉不在，便转身径直上了楼。
来到雪小小的房间。
苏夜推开房门，就看到白芽依旧失魂落魄的守著雪小小的棺材。
白芽见他来，眼神闪烁，还是微微一礼。
“见过主人。”
“你下楼去吃点东西，我陪小小一会儿。”苏夜带有命令味道的说。
白芽想说自己不去，却被他直接传送到一楼。
嘎巴！
关上房门。
打开棺材。
苏夜先是坐在床边，盯著雪小小发了一会儿呆，紧接著便脱掉鞋子，直愣愣躺在雪小小床上。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哎呀！”
“小小，还是你好，不是吃就是睡。”
“你是不知道，我的事一如既往的多，又又又一次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觉。”
“最近上苍正在攻打人间，许多地方的人间已经毁伤。”
“我想去帮忙，可仔细想想，去也帮不上大忙。”
“上苍和黄天这次倒是杀爽了，就是可怜那些认真生活的生灵。”
“不过，生灵註定走向死亡，战爭未尝不能当作人生惊喜。”
“但话又说回来。”
“我希望你活著。”
“我在血土大陆的时候，曾经埋下过我的未来。”
“我的未来，是我的未来，也不是我的未来。”
“怎么说呢？”
“一缕未来的契机，不足以对抗瑶瑶。”
“不过没有关係，瑶瑶是我的女儿，她很可爱，我爱她，就像白芽爱你一样，我会死去，但我的爱不会。”
“也正如预言的一样，女儿是父亲生命的延续。”
“我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然比肩天地，却还会被天地杀死。”
“我现在终於明白。”
“不是天地要杀死我，是我自己要杀死我自己。”
“无论是瑶瑶，还是生灵可以用自然伟力实现永生，这些事处理起来都太过麻烦。”
“我累了，我该休息了。”
“换种说法就是，自然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存在。”
“自然可以是人类，但人类不能是自然，一个人终究比不上眾生。”
“我停在天地支柱已经一年，如今......”
“我应该走向星空彼岸，去完成真正的自然比肩天地。”
苏夜碎碎念，许多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和白寒玉商量，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七七诉说，张景秀又不喜欢肉麻，叶时遥並不关心他的生死，因为自然会一直存在。
至於梦璃弦和瑶瑶，他更是无法开口。
他不想瑶瑶背上什么包袱，也不愿看见梦璃弦为自己痛苦。
他希望瑶瑶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咔嚓！
手臂上传来脆响，苏夜又裂开一道缝，他体內的死意隨之开始躁动，让他浑身酸痛起来。
好在，这些都是肉躯的疼痛，他还能抗得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沉默面对绝大部分问题和痛苦。
也到这一刻，或许他早已经明白，自己已经从当初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躺在雪小小的床上，苏夜睡得有些不习惯，因为雪小小的床上，全是各种果子，他能睡的地方並不多。
但挤挤还是能睡。
他就此缓缓睡去。
有什么事，他准备睡醒后去做。
与此同时，楼下的白芽抱著一颗大白菜，偶尔啃一口，看上去没啥胃口。
梦璃弦坐在一旁，她已经预见一些事情。
以她对苏夜的了解，苏夜肯定能救雪小小。
可对於雪小小能活这个消息，她此时却犹豫在嘴上。
正如她对苏夜说的那一句话。
苏夜是她的孩子。
而雪小小是白芽的孩子。
她和白芽一样接受不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