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出现第三道门。
特藏库外门。
这道门没有被破坏，反而大开著。
门內一排排古旧木架整齐排列，每个木架上都放著密封木匣，匣身贴著硃砂封条。
但最中央的地面，已经裂开。
裂缝下方，有一圈石阶向下。
石阶尽头，隱约能看见一口黑井。
井口上方，悬著九条细长青铜链。
每条链的另一端，都没入墙中。
雨琦站在门口，胸口的鬼哨忽然一冷。
冷得她呼吸一滯。
苏洛伸手扶住她，“归墟井认到你了。”
雨琦看著那口井，“这就是九条锁链匯合的地方？”
秦远山声音发哑，“我接任院长那天，只在门外拜过一次。没想到……它真在这里。”
周临扫视四周，“闻仲平呢？”
苏洛看向井口，“下去了。”
赵小川瞪大眼，“他都多大了，还下井？”
秦远山沉声道：“他不一定用自己的身体。”
话音刚落，井下传来闻仲平的声音。
“清禾的女儿，下来。”
雨琦握紧鬼哨。
苏洛看著她，“我先下。”
“不。”雨琦摇头，“他叫的是我。”
苏洛皱眉，“下面不明。”
雨琦看他，“你刚才说归墟井认到我了。那我不下，它也不会让你们走到关键位置。”
苏洛没有否认。
周临道：“我带人先探。”
苏洛冷声道：“你们下去，会被井记名。”
赵小川脸色一苦，“又记名？这地方是不是特別爱登记？”
秦远山看著井口，“归墟井不是普通墓井。它记的是活人气。一旦被记，九脉里任意一处破口，都可能借你声音。”
周临沉声道：“那我们在上面接应。”
雨琦看向秦远山，“老师，您也留上面。”
秦远山立刻反对，“不行。”
雨琦语气放轻，“您刚吐过血，下面如果有文字，我会拍给您。外门和资料也需要您守著。”
秦远山看著她，半晌才嘆气，“你越来越会安排我了。”
雨琦笑了一下，“跟您学的。”
秦远山把一枚旧铜钥匙递给她，“这是特藏库总钥匙。下到第二个平台，如果见到一扇无锁石门，就把钥匙插进门左侧第三块砖缝。记住，是第三块，不是第四块。”
赵小川立刻问：“插错呢？”
秦远山看他，“归墟井会多收一个人。”
赵小川闭嘴。
周临拿出一支短距通讯器，“下面可能没信號，但你带著。”
雨琦接过，“如果没信號怎么办？”
赵小川小声道：“靠缘分。”
周临看他，“你留上面。”
赵小川急了，“队长！”
周临冷声道：“这是命令。”
苏洛忽然道：“让他下。”
赵小川一愣，感动得快哭，“苏先生，您终於看到我的价值了？”
苏洛看著井口，“他刚才被哑龙沟记过，归墟井会先认旧气，不容易立刻记新名。”
赵小川笑容僵住，“原来我是旧帐。”
周临皱眉，“太危险。”
赵小川咬牙，“队长，我去。老何、杜哥那笔帐，我还没算完。”
周临盯著他，“別逞能。”
赵小川收起笑，“我知道。”
雨琦看向梁晓，“你留在秦院长身边，守资料，不管听到什么都別进井。”
梁晓点头，眼眶发红，“雨副院长，您小心。”
雨琦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井口。
苏洛已经先一步站在石阶前。
他回头看她，“害怕就说。”
雨琦走到他身边，“说了你能背我？”
苏洛认真道：“能。”
赵小川在后面咳了一声，“我还在呢。”
雨琦耳根一热，瞪他，“你闭嘴。”
赵小川立刻低头，“收到。”
苏洛没笑，只把黑金古刀横在身前，踏下第一阶。
井內冷气上涌。
石阶很窄，三人只能前后下行。
苏洛在前，雨琦居中，赵小川断后。
头顶的光很快被井壁吞掉，手电光照出去，只能看见湿滑青砖和墙上密集刻痕。
雨琦伸手摸了一下。
刻痕是字。
很多名字。
“闻清禾。”
她忽然停住。
苏洛也停了。
雨琦的手电照在井壁一处。
那三个字刻得很浅，却很清楚。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入井验锁，未归。”
雨琦呼吸乱了一瞬。
赵小川在后面不敢说话。
苏洛低声道：“不是死在这里。”
雨琦看著那行字，“可她来过。”
“嗯。”
“这就是你说的那次？”
“嗯。”
雨琦指尖轻轻压在那个名字上，“妈，我来了。”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闻仲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禾当年也站在那里。她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雨琦猛地抬头。
苏洛握紧刀，“继续走。”
雨琦收回手，“我没事。”
赵小川低声道：“雨院长，您要是想骂他，我可以帮忙。”
雨琦冷声道：“留著力气。”
三人继续向下。
走到第二个平台时，前方果然出现一扇无锁石门。
门上没有字，只有九道链纹，从门心向四周扩散。
雨琦取出秦远山给的铜钥匙，找到左侧第三块砖缝。
她正要插入，苏洛忽然按住她的手。
“等。”
赵小川立刻紧张，“又怎么了？”
苏洛盯著砖缝，“有活气。”
雨琦皱眉，“里面有人？”
苏洛摇头，“砖后面。”
赵小川脸色变了，“墙里有人？”
话音刚落，砖缝里忽然伸出一根苍白手指，猛地抓向雨琦手腕。
苏洛一刀斩下。
手指断落在地，还在扭动。
赵小川差点叫出来，硬是捂住嘴。
雨琦后退半步，“这是什么？”
苏洛冷声道：“锁尸。”
石门內，闻仲平的声音传来。
“清禾当年开这扇门，只用了三息。雨琦，你比她慢。”
雨琦咬牙，“你废话比她多。”
赵小川小声道：“骂得好。”
苏洛用刀尖挑开断指，又以麒麟血抹过砖缝。
砖缝里传来一阵细碎嘶声，隨即安静。
雨琦插入铜钥匙。
“咔。”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通道。
是一间圆形墓室。
墓室中央，摆著一口竖立的石棺。
石棺没有棺盖。
里面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旧中山装，胸口掛著工牌，脸上带著笑。
闻仲平。
可他的身体乾瘪，皮肤紧贴骨头，双眼却亮得嚇人。
赵小川声音发紧，“他还真不是人了。”
闻仲平看著雨琦，“欢迎回家。”
雨琦冷冷道：“这里不是我家。”
闻仲平抬手，石棺两侧亮起一排硃砂字。
“闻氏验锁脉，恭迎开井人。”
苏洛刀锋下压，“你要她开井。”
闻仲平笑了，“不是我要，是井要。”
雨琦举起鬼哨，“你们想要这个？”
闻仲平摇头，“鬼哨只是引子。真正的钥匙，是你身上的血誓。清禾把你藏了二十六年，可她藏不住命。”
雨琦盯著他，“我母亲最后留下了什么？”
闻仲平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铜匣。
铜匣上刻著一个“清”字。
雨琦瞳孔一缩。
闻仲平道：“她留给你的信，在这里。”
苏洛冷声道：“別信。”
闻仲平笑意更深，“苏先生，你又要替她做决定？”
雨琦沉默了两秒，伸手拦住苏洛。
“我要看。”
苏洛看著她，“匣子有尸印。”
“你能解吗？”
“能。”
“那就解。”
苏洛没有再劝。
闻仲平把铜匣放在石棺边缘，“过来拿。”
赵小川急道：“这明显有诈。”
雨琦看著闻仲平，“你扔过来。”
闻仲平轻轻嘆气，“你比清禾谨慎。”
雨琦冷声道：“因为她被你害死了。”
闻仲平脸上的笑终於淡了。
“她不是我害死的。她是不肯开井，自己选了死路。”
苏洛忽然动了。
黑金古刀划过墓室地面，刀锋挑起铜匣，甩向雨琦。
同一瞬间，闻仲平的手臂猛地伸长，五指抓向铜匣。
苏洛反手一刀，斩断他的手腕。
没有血。
断口里爬出一团黑色细虫。
赵小川头皮发麻，“又来！”
雨琦接住铜匣，立刻后退。
铜匣入手冰冷，匣盖上的尸印却被苏洛刀气震裂了一角。
闻仲平低头看著断腕，脸上没有痛意。
“苏先生，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苏洛提刀走向石棺，“那就先护这一时。”
闻仲平笑了。
他胸口的工牌忽然裂开，露出里面一枚青铜铃舌。
雨琦脸色一变，“铃舌！”
闻仲平把铃舌按进自己喉咙。
“归墟井，听名。”
墓室四周的墙壁同时亮起。
那些刻在井壁上的名字，开始一个接一个浮现。
闻清禾。
秦远山。
苏洛。
雨琦。
赵小川。
赵小川脸色惨白，“不是说我不容易被记新名吗？”
苏洛冷声道：“他在强记。”
闻仲平张开嘴，声音变成了许多人的重叠。
“开井人已至。”
“鬼哨已归。”
“闻氏血在。”
雨琦胸口的鬼哨猛地震动。
铜匣也跟著发热。
苏洛回头，“吹哨，断名。”
雨琦立刻问：“几声？”
“半短，半长，不能落。”
赵小川急道：“这也太精细了吧？”
雨琦把铜匣塞进怀里，举起鬼哨，“你稳我。”
苏洛一脚踏住地面链纹，反手握住她手腕。
“吹。”
雨琦起音。
“呜——”
苏洛按住哨口，截断。
墓室墙上的名字暗了一半。
闻仲平脸色一变，“不可能！”
雨琦没有停，第二声起。
“呜——”
苏洛再次截断。
赵小川墙上的名字彻底熄灭。
他长出一口气，“谢谢祖宗！”
闻仲平嘶吼一声，石棺內涌出黑水，向三人脚下漫来。
苏洛鬆开雨琦，黑金古刀插入地面。
麒麟血顺刀纹下压，黑水停住。
“开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