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了一声。
“背尸的，你活得太久，脑子也腐了。命这种东西，当然要放在最疼的地方。”
雨琦猛地看向苏洛。
苏洛眼神沉下去，手指在她腕上快速写了一个字。
“走。”
周临那边已经割断第二名考古员身上的水草。
三个考古员里，有两个还有反应，胸口微弱起伏。
第三个被水草勒住脖子，脸已经青白，但周临没有放弃，咬著潜水刀继续割。
赵小川肩膀上的血被水冲开，淡红色一缕缕散出去。
墓室四壁的尸影开始抬头。
那些原本贴在石壁上的水尸，一个接一个睁眼，嘴里冒出黑色气泡。
它们没有立刻扑过来，却全都转向赵小川。
血在水下，是引路的香。
赵小川也发现了，他一手拖著考古员，一手死死捂住肩膀，脸色白得厉害。
他冲周临打手势：我没事。
周临看见了，眼神一狠，反手把一只应急止血胶贴按在他肩上。
胶贴在水里展开，紧紧封住伤口。
赵小川疼得整张脸一抽，嘴里冒出一串气泡。
周临瞪他一眼，打手势：闭嘴。
赵小川委屈地点头。
雨琦想过去帮忙，刚一动，左臂却突然失去力气。
小棺外的红绳已经断了，封水针离棺，她身上那股被认定的气息也在变淡。
苏洛搂住她腰侧，將她带离黑尸背部。
雨琦抓住他的手，指向骨板裂缝。
她想问：我妈呢？
苏洛看懂了。
他没有回答，只把黑金短刀横在身前，盯著那只眼。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洛，你还是这么无趣。你要带她走？来得及吗？”
骨板后，那只眼睛忽然闭上。
下一瞬，黑尸背部裂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很细，指尖长著黑色指甲，指甲缝里嵌著红线。
它没有抓苏洛，也没有抓雨琦，而是直接按向封水针。
背尸人脸色大变。
“不能让她拔针！”
苏洛动了。
短刀在水中划出一道冷光，直接斩向那只手腕。
刀刃碰到皮肉，却没有切断，只斩出一串黑色气泡。
那只手缩回裂缝，女人轻轻“咦”了一声。
“麒麟血压不住水下尸胎，苏洛，你也会老。”
苏洛没有理她。
他割破自己的掌心，把血抹在短刀上。
血一入水，並未散开，反而沿刀锋凝住。
雨琦抓住他的手腕，摇头。
她知道他失血也不少。
从火城到哑龙沟，再到归墟井，苏洛的血一直在救场。
可人不是铁打的，麒麟血再特殊，也不是取不尽。
苏洛低头看她一眼，眼神很平静。
他只打了一个手势：活著出去。
雨琦咬紧牙，点头。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任性。
周临已经把三名考古员捆在牵引绳上，赵小川在后面固定萤光扣。
他的手有点抖，但扣得很准。
周临对苏洛打手势：撤？
苏洛点头。
就在这时，背尸人突然衝到黑尸脚下。
他一把抓起竹篓，从里面倒出一块骨牌。
骨牌没有沉下去，反而悬在水中。
上面刻著两个字。
“清禾。”
雨琦瞳孔一缩。
背尸人抬头看她，声音发颤。
“这不是她的命，是她当年给我的名牌。
她说有一天，你若来南滇，把这牌子交给你。”
雨琦想过去。
苏洛却拦住她。
背尸人惨笑，“苏洛，你还拦？她连她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都不能拿？”
苏洛冷声道：“现在不是时候。”
女人的声音从裂缝后飘出来。
“拿吧。闻氏后人，拿了它，你就能听见你母亲真正留下的话。”
雨琦的心狠狠一沉。
这句话太准。
准得让她发冷。
对方知道她最想要什么。
赵小川在远处急得连连摆手，嘴里的气泡乱冒。
他打手势：別拿！这女的不像好人！
周临也抬手示意：撤离优先。
雨琦看著那块骨牌。
骨牌上的“清禾”二字很旧，边缘被水磨得发白。
她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她只知道第九声鼓被封住了，可骨板后的东西已经醒了。
时间不在他们手里。
雨琦抬起手，对背尸人打手势。
“你带著，出去给我。”
背尸人愣住。
女人的笑声顿了一下。
雨琦没有再看骨牌，转身朝周临那边游去。
苏洛眼底微微一动，立刻跟上。
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像闻清禾。”
雨琦没有回头。
女人继续道：“她当年为了一句真话，敢进门后。你连一块牌子都不敢拿？”
雨琦依旧不回头。
赵小川看她过来，眼睛一亮，赶紧把一名昏迷考古员往她这边推。
雨琦接住牵引绳，帮忙固定。
周临指向来路水道，打手势：走原路。
苏洛却摇头。
他指向墓室右侧。
那里有一排石柱，石柱后方有一条狭窄暗沟，暗沟里水流向上。
周临皱眉，打手势：未知路线。
苏洛回：原路有尸。
赵小川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绳盘丟出去。
他们来时的水道口，已经挤满了尸影。
那些水尸没有往前游，只堵在那里，脸朝他们，嘴巴一张一合。
它们在无声点名。
雨琦能看见其中一具尸体的口型。
“苏洛。”
又一具。
“周临。”
再一具。
“赵小川。”
赵小川脸色惨白，赶紧低头，手势飞快：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周临抓住牵引绳，指向暗沟：走。
背尸人突然游到雨琦前方，拦住去路。
他手里攥著那块“清禾”骨牌，眼神痛苦。
“不能走暗沟。”
雨琦看著他。
背尸人压低声音，“暗沟通背尸井。进了那里，要有人背尸开路。你们带了三个活死人，过不去。”
周临冷冷看他，“那你带路。”
背尸人沉默。
苏洛上前一步，刀锋抵在他胸前。
“你欠闻清禾一条命。”
背尸人抬眼，脸上全是挣扎。
“我还不起。她让我活，是让我守水墓，不是让我再进背尸井。”
苏洛声音发冷，“你已经没守住。”
背尸人的脸骤然灰败。
雨琦看著他，缓缓开口，水泡从面罩边缘溢出，声音很闷，却清楚。
“你欠我妈的，不是送死，是把真相带出去。”
背尸人看向她。
雨琦指了指身后那三名考古员，又指了指骨板裂缝。
“带我们走。”
背尸人眼神颤了颤。
女人的声音在墓室里响起。
“背尸的，你敢带他们走，我就让沉寨所有尸都记你名。”
背尸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这辈子背了三百七十九具尸，早就不怕点名。”
他把“清禾”骨牌塞进自己衣襟，转身游向暗沟。
“跟紧我。谁回头，谁留下。”
赵小川听见这句，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打手势：我绝不回头。
周临把牵引绳分给他一段，又指了指三个考古员。
“看住。”
赵小川用力点头。
苏洛游在最前，背尸人稍后引路，雨琦居中，周临和赵小川带著三名考古员压后。
他们进入暗沟的瞬间，身后骨板裂缝里传来一声轻响。
那只苍白的手再次伸出，指甲扣住封水针尾。
雨琦心口一紧。
苏洛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骤冷。
封水针动了一下。
女人的声音变得轻柔。
“你们走得了，人走不了，针也走不了。北邙尸岭见。”
“咔。”
封水针尾端裂开了一道细纹。
背尸人脸色大变。
“快走！她在借针认路！”
暗沟里的水流突然变急，直接把几人往上托。
四周一片漆黑，潜水灯照不到远处，只能看见沟壁上密密麻麻的手印。
那些手印有大有小，层层叠叠。
雨琦盯著手印，心里发寒。
有些手印旁刻著名字。
不是现代字。
有的像水葬符，有的像族名，有的只剩半截。
背尸人在前面开口，“这是背尸井。旧时沉寨死人不能直接入墓，要由背尸人从这里背进去，问名，洗骨，过水门。”
赵小川忍不住低声道：“这地方还挺讲流程。”
周临冷声道：“省气。”
赵小川立刻闭嘴。
他们带著潜水设备，说话会耗氧，可这一路不说话，心理压力更重。
背尸人忽然停下。
前方出现一排石台。
石台有七个，每个石台上都跪著一具尸。
尸体背上绑著竹篓，头低垂，双手反扣，像是在等人把什么放上去。
雨琦看向背尸人。
背尸人声音发紧，“背尸井要过七台。活人不能空手过，必须背一具尸，或者让尸认你背过。”
赵小川眼睛都直了，“我们还带著三个半死不活的，能不能算已经背了？”
背尸人看他，“算活，不算尸。”
赵小川嘴角抽了抽，“这分类也太严格。”
周临盯著七具跪尸，“如果不背呢？”
背尸人指向石台后方。
那里水流平静得诡异，隱约有一扇石门。
“门不开。后面的尸会醒。”
苏洛看向七具跪尸，“怎么让它们认？”
背尸人缓缓脱下自己的竹篓，背到身后。
“我来。”
雨琦皱眉，“你一个人背七具？”
背尸人摇头，“不是背尸，是背名。”
他游到第一具跪尸前，伸手按住尸体肩膀，低声念了一段听不懂的水葬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