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先前隐藏在巷子里, 在江荷出现在视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出去,而是静静打量了她许久。
只不过两年,女人的变化可以算得上天翻地覆。
沈纪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设想过很多再次见面的场景, 江荷或许更加不起眼, 毫无存在感到放在人群里也找不到,或许因为落差太大而变得孤僻冷漠, 甚至阴沉, 所有的设想都不是什么好的场景, 可现实却出人意料。
她变了很多,不光是脸, 气质,还有别的地方,他说不上来。
像一颗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的水珠滴入湖面,荡出无数圈涟漪, 且涟漪越来越大, 大到可以影响整片水域。
依旧是水, 依旧平平无奇,可却有了能够撼天动地般的压迫感。
她甚至是收敛的,饶是如此沈纪也敏锐感知到她身上的变化之巨大。
她还是那个江荷, 又不是那个江荷了。
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毫无锋芒, 乃至有些自卑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沈纪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荷更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以前的江荷也有过这样具有侵略性的一面, 但都是在她被刺激到失控的时候,只有在那时候理智不再,alpha的兽性才会显露无遗。
现在她在清醒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沈纪并没有太把她的变化当回事, 只当是人在重大变故之后的一些改变罢了,所以他犯了和江荷再见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他依旧用以前的眼光在看待她。
这让他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
在江荷几乎把他压着大的时候,沈纪才真切意识到江荷的变化不光在外貌和气质上,她的力量也变强了。
甚至到了有些离谱的程度。
沈纪虽然不像alpha那么强悍,可到底是顶级beta,对上高等alpha也不一定会被压制,以前和江荷交手的时候他如果不被信息素影响,对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这次她的信息素没有溢出分毫,他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被江荷压制的。
沈纪惊疑不定,要不是对方给他的感觉依旧,他都要误以为江荷是被人给夺舍或是假冒的了。
他以为对方陡然变强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惊讶了,但现在,他看着眼前冷漠着注视着自己的女人,感受着她的手指如尖锐的冰刀一样抵在他的咽喉。
一股冷意从头窜到了脚底。
沈纪的脸色有些白,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尾因为刺激而泛红,嘴说不出话,只能从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你在害怕吗?”
江荷轻声问,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感到害怕呢?”
沈纪不是害怕江荷,是害怕未知,他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这会让他感到烦躁和不安。
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她的所思所想了。
她身上的变化让沈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以为自己能利用权势威胁她,逼她就范,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她总是有太多的软肋,在沈家的时候可以无私到将自己当成一个生育机器,只为履行职责给沈家留下合格的继承人。
现在她也应该是害怕他对她的母亲做什么,会选择屈服的才对。
这才应该是她,怯弱无能,又破绽百出。
他拿捏她就像拿捏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本该是这样才对。
可江荷完全变了,她不再瞻前顾后,不再计较后果,变得有点极端了。
如果以前江荷竭力避开他是怕自己失控杀了他,现在她是清醒着的鱼死网破。
沈纪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本就由于假性发情而灼热的体温更烫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感官也迟钝了不少,唯有女人的手指如冰凉薄。
他痛苦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似要融化成一滩水。
沈纪不认为如今的江荷会心慈手软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她或许巴不得他脑子烧糊涂,甚至死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他的内心不受控制的恐慌。
他慌乱伸手去抓江荷的手,想要摆脱她的钳制,可对方的手似钢筋般难以撼动。
濒死的窒息让沈纪剧烈挣扎,用尽全力想把眼前的女人推开,却被她反剪住了双手。
江荷看着他猩红迷离的眼睛,剧烈起伏的胸膛,金发湿漉,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放,放开我……”
沈纪从喉咙间挤出破碎的字句,来自alpha的绝对力量让他心悸不已。
他没有和沈曜交过手,在沈家那种粗鲁原始的格斗是最让人不齿的,他们之间的对抗往往是私下兵不见血的交锋。
没有比较,他心里并没有一个尺度来丈量,不过沈纪虽然不知道如今的江荷究竟是什么等级,但绝不可能是原本的c等。
是当时得知自己不是沈家人受到刺激太大所以身体出现了分化情况吗?
可她又不是omega分化成alpha,她原本就是alpha,分化后依旧是alpha这意味着分化失败,不可能出现等级不退反升的情况。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江荷怎么会在短短两年内变得这么强?
沈纪想要从江荷变化的原因来推断她的破绽以此逃脱她的桎梏,偏偏他毫无头绪。
这已经不是阴沟里翻船了,这简直就是被鹰啄了眼。
沈纪有些后悔自己激怒江荷的行为了,他应该徐徐图之的,以利诱而不是威逼。
毕竟她向来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的眼眸转了转,试探着动了下被江荷钳制着的双手,一动,那束缚更紧,像是要把他骨头生生捏断。
“姐姐,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你的信息素了,你不愿意给我信息素我不强求,求你送我去医院吧,这样拖下去我真的会,会死的。”
沈纪艰难地请求着江荷,泛红的眼尾凝上了水汽,一颗滚烫的泪珠精准地砸到了江荷的手背。
“谁说我不愿意给你信息素了?”
沈纪神情错愕,以为自己幻听了。
然后下一秒,冰冷的气息从江荷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撬开他的唇齿,灌入他的口腔,渡进他的咽喉,肺腑。
少年的身体在信息素灌进来的瞬间剧烈抽搐了下,眼瞳惊恐地收缩。
沈纪不是没有感受过江荷的信息素,他对她的信息素甚至可以说是痴迷的,不然也不会时隔两年都还对她念念不忘,如此执着。
他和江荷分开的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她的信息素,清冽的,甘甜的,带着春寒未褪的一丝冰凉气息,沁人肺腑。
那种感觉就像夏日喝的第一口冰镇汽水,从头到脚的毛孔都舒服地展开,发出满足地喟叹。
而绝不是这样的彻骨钻心。
连她的信息素竟然也变了,依旧是水,只是成了凝结的寒冰。
沈纪没有腺体,信息素只能从嘴里灌进去,同时没有腺体,身体很难适应信息素的入侵,所以给他的安抚要十分轻柔,这样的横冲直撞会让他难以承受。
但那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他自找的。
江荷一点也没有收敛,强硬粗暴的把信息素源源不断灌进去,冰冷刺骨的信息素像无数冰针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血管骨骼,巨大的疼痛之下是感受不到一丝的欢愉的。
不是喜欢她的信息素吗?不是食髓知味戒不掉吗?
——那只是不够痛而已。
少年脸上被假性发情蒸腾的潮红已经荡然无存,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仔细凑近去看还能隐约看见覆在上面的一层浅淡的白霜。
“疼吗?”
江荷的手抚上他的头,和她强行灌信息素不同,那动作算得上温柔。
沈纪的身体在冰和火的交替折磨下,所有的戾气和傲气都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是想要摆脱痛苦的渴求。
“疼,姐姐,好疼。”
他乞求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全是蓄积的泪水,为了能看清江荷的脸他飞快地眨动眼睛,泪水似吹落枝头的积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女人的脸平静,平和,垂下的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片小扇一样的阴影。
阴影中她的眼神清明无波澜,抚摸着他脑袋的手往下,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疼就对了,这样你才会长记性。”
江荷话音刚落,一股更强的信息素猝不及防灌了进来。
沈纪痛到蜷缩成一团,冰针变成了冰刀,凌迟着他的血肉。
在这样强烈的信息素压制下,原本来势汹汹的假性发情也肉眼可见消退下来,灼热褪去,剩下的只有冻彻心扉的森然。
这样的疼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沈纪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死了一次了。
只是在他眼前发黑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那信息素抽离了一部分出去,反复不知道多少次,他快要被折磨疯了。
“够了,停下……停下来!”
江荷一直在留意着沈纪,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濒临极限了。
她没有撤回信息素,不过也没有继续侵入他的身体。
沈纪喘着气,躺在床上像一条缺氧的快要窒息的鱼,冬日的霜雪在他体内搅动,连呼吸都疼。
“你的信息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变了,还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不能再让你产生快感了?”
江荷似笑非笑看着他:“沈纪,你好像很生气,因为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因为我无法成为让你欲望满足的工具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