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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掉孟听雨的脸,吞噬掉顾承颐的名字,吞噬掉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天真的笑顏。
  他看著那个属於她的世界,在自己的手中,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也带走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名为“良知”的东西。
  他鬆开手,任由那捧灰烬,从指缝间飘然落下,散了一地。
  结束了。
  孟听雨,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忘忧谷的清欢。
  他转身,拉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个跪了一夜的黑影,依旧守在门外。
  “少主。”
  “传我的令。”
  秦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今天起,切断山谷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黑影身体一震,但没有多问。
  “是。”
  “另外。”
  秦墨顿了顿,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通知厨房,往后,谷中膳食,不许再出现任何鱼类。”
  “尤其是……鱖鱼。”
  他要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一点一点,凿去她脑海里所有关於过去的痕跡。
  他要將她,变成一张真正洁白无瑕的纸。
  然后,在上面,只写下他秦墨一个人的名字。
  黑影领命退去。
  秦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他迈步,朝著清欢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她刚刚醒来。
  正坐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看著窗外的晨光。
  听到声响,她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她那双乾净的眼眸里,瞬间就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与欣喜。
  “秦墨。”
  她冲他笑,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的暖阳,能融化一切。
  秦墨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巨大的、罪恶的满足感填满了。
  他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像过去每一天一样,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是他惯有的温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清欢乖巧地点点头,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对昨天心痛的后怕。
  “只是……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別怕。”
  秦墨用他温暖乾燥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那片晨光,也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迷茫。
  “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著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场梦。
  却也是,一道最温柔,最坚固,永无出路的……囚笼。
  那场关於“松鼠鱖鱼”的风暴,似乎被秦墨用温柔与耐心,悄无声息地抚平了。
  清欢的心绪,在连续几日无微不至的陪伴下,真的渐渐安定下来。
  她不再提起那个让她心痛如绞的男人,也不再追问那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承诺。
  忘忧谷的寧静,像一味最有效的安神汤,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她的骨髓。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秦墨陪著清欢在庭院里修剪一株开得正盛的白茶。
  他递给她一把小巧的银剪,自己则在一旁,用竹夹小心地清理著残败的落叶。
  空气中浮动著清甜的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
  清欢的动作很专注,阳光透过枝的缝隙,在她素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真实的易碎感。
  秦墨放下手中的竹夹,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看了许久。
  他知道,时机到了。
  “清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清欢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回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询问。
  “关於你的过去,我派人去查了些线索。”
  秦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怜惜。
  清欢握著银剪的手,倏然收紧。
  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那双总是带著些许迷茫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名为“希望”的火苗。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秦墨避开了她满是期盼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为清欢倒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悦的声响。
  “你坠崖的地方,人跡罕至。那场事故……很严重。”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不忍。
  “我们的人,在山下找到了一些事故的残骸,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清欢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秦墨的身边,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
  秦墨抬起头,终於迎上了她的视线。
  他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深切的悲悯。
  “清欢,你……可能是一个孤儿。”
  孤儿。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清欢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
  火苗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你的家人,可能……都在那场事故里遇难了。”
  秦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唯一的……倖存者。
  清欢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石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原来……是这样。
  没有人在等她。
  也没有人会来找她。
  那个让她心痛的男人,那句让她辗转反侧的承诺,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一场由创伤引发的,大脑的悲鸣。
  巨大的悲伤,如同山洪,瞬间將她淹没。
  但在这灭顶的悲伤之下,却又有一丝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尘埃落定。
  那个盘旋在脑海中,日夜折磨著她的问题——“我是谁”,终於有了一个答案。
  儘管这个答案,是如此的血淋淋。
  她不再是一个没有来处的浮萍,她有了一个身份,一个悲剧的,完整的身份。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光洁的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著泪,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秦墨站起身,从她手中拿过那把冰冷的银剪,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