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山烦躁地掀开被子，披上衣服。
“行了行了，我出去看看！”
柳絮冷哼一声，也跟著穿戴起来，心道：
“我必须看著这个死男人，可不能让这个大姑姐把我家给毁了。”
一开门，就看到他姐陆来娣顶著两个通红的眼泡，一脸刻薄相。
“长山！你可算出来了！”
陆来娣一见他，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了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大勇的事，你可千万得上心啊！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外甥，快救救他！”
陆母也跟著抹起了眼泪。
“长山啊，你姐就大勇这么一个独苗苗，
他要是出了事，你姐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你得管，你不能不管啊。”
陆长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被这娘俩吵得脑仁嗡嗡作响。
“行了！都別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
“我这就给我朋友打电话。”
他挣开陆来娣的手，走到客厅那台黑色的电话机旁，
深吸一口气，拨了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嘟~”
电话接通，陆长山脸上立马堆起笑，声音也热络起来。
“餵？”
“老薛啊！我，长山！最近忙什么呢？”
“不忙不忙，我这边前两天刚得了点好东西。
想著改天叫上兄弟几个，好好聚聚，喝两盅！”
电话那头传来薛大海爽朗的笑声。
“你老陆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別跟我来这套虚的，到底什么事？”
陆长山乾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是这么个事儿。我那个外甥，罗大勇，就是在机修厂上班的那个。”
“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老实巴交一个人。
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人，被保卫科的人关起来了。
这不是想著你们部门跟保卫科的人比较熟络么。
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出个面，帮忙把人给捞出来？”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薛大海听到“机修厂”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机修厂？”
他心里飞速盘算著，
“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赵家灭门案，不就是从机修厂查起的吗？”
“听说那个新上任的曹副厂长在里面起了关键作用。
部里头的大领导都点名要表彰他，
只是因为赵家的事影响太大，才暂时压了下来。”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老陆，你外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抓的？”
陆长山还没开口，
一直竖著耳朵偷听的陆来娣就扯著嗓子对著话筒喊：
“我打听清楚了！就是他们厂新来的那个副厂长，姓曹的！”
“他刚上任，看我们家大勇老实，拿他开刀立威呢！”
她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愤愤不平。
“我们家大勇多老实一个人啊！”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啪嗒。”
电话那头，薛大海听著这番话，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手里的听筒差点没拿稳。
“大海，怎么了这是？”
他媳妇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
“接个电话，怎么还出了一头的冷汗？”
薛大海没理自家媳妇，
他压低了声音，对著话筒，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陆，你跟我说实话，你外甥到底干了什么混帐事？”
陆长山听出不对劲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心里直犯嘀咕：
“老薛可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主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怎么一听这事，紧张成这样？”
他连忙追问：“老薛，到底怎么了？”
“这个姓曹的副厂长……来头很大？”
电话那头，薛大海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透过听筒，像是抽空了周围的空气。
“老陆，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个曹昆，你，我，咱们……惹不起。”
陆长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个……惹不起？”
“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赵家，记得吧？”薛大海问道。
“知道，满门……一个没留。”陆长山的声音有些发乾。
“这个曹昆，跟那件事……有直接的关係。”
薛大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寒气，
“而且，事后是我们公安部里的两位副部长，亲自去市局，把他从里面接出来的。”
“你……你想想，这是什么分量？”
“轰！”
陆长山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內衫。
“两个副部长……亲自去接？”
“这……这是通了天的人物啊！”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握著话筒的指节阵阵发白。
薛大海在那头反覆叮嘱，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撇清关係。
“老陆，听我一句劝。”
“千万，千万別去招惹机修厂的曹副厂长。”
“那不是咱们能碰得起的人。”
“你外甥的事，自求多福吧。”
“对了，最近风声紧，聚会的事……就算了，我这边忙，没空。”
说完，不等陆长山回话，电话就被“咔噠”一声掛断了。
陆长山握著冰冷的话筒，呆立当场，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完了……
老薛这是……在跟我划清界限啊！
“长山，怎么样了？大勇什么时候能出来？”
陆来娣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凑上来不停地追问。
陆长山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客厅。
柳絮一个箭步衝上来，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来娣的脸上。
陆来娣捂著脸，彻底被打懵了。
“你没长耳朵吗？”
柳絮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来娣的鼻子破口大骂，
“电话里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人咱们惹不起！”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男人跟你那废物儿子一起完蛋啊！你安的什么心！”
陆来娣捂著火辣辣的脸，懵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啊啊啊……”
“柳絮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竟然敢在我家打我这个陆家人。”
“看我今天挠不死你！”
她张牙舞爪地就朝著柳絮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