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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 > 第376章 月下別离
  镇荒关的夜,从未如此喧闹。
  警报声撕裂长空......不是古老的铜钟,而是联邦最新列装的“天音-7型”灵能警报系统。
  三千六百六十个发声单元同时尖啸,声波裹著灵力震盪,像看不见的利刃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刺耳。
  尖锐。
  红灯急旋,血色的灵能光束扫过整座关隘,將每一块城砖、每一面旗帜、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染成了同一种顏色......死血的红。
  城墙上,烽火狼烟次第燃起。
  橘红色的光焰直衝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朵由纯粹灵能凝聚的警示焰云。
  这些焰云能维持整整两个小时,方圆五百里內的所有联邦哨站、关隘、机动部队,都能看见。
  那是最古老的通讯方式,也是最绝望的求援信號。
  但所有人都知道,援军不会来得那么快。
  远水,解不了近渴。
  “敌袭......!!”
  “无相邪族!全是无相邪族!”
  “关主令!全军上墙!闭合城防!”
  “灵能炮阵列充能!快!快!”
  “第一、第三、第五营,上城墙!第二、第四营,城內预备!”
  “所有远程单位,检查灵能弹匣,就位后立刻自由射击!”
  “近战单位,以排为单位,在城门后方列阵!保持建制!”
  “联络西部战区总部参谋部!告诉他们,镇荒关被围了!”
  命令声在城墙上炸开,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联邦战士们从营房里衝出来......有的动力甲还没穿整齐,有的还在往嘴里塞压缩乾粮,有的光著膀子就往城墙上跑。
  没有人在乎这些。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关外,有异族。
  铺天盖地的异族。
  城墙上,战术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炽白的灵能光束刺破夜幕,將关外那片漆黑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相荒漠,漆黑如墨。
  但在战术照明灯的强光下,那片黑暗中的东西,无所遁形。
  剥皮者。
  成千上万的剥皮者。
  它们冲在最前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从地狱里翻涌而出的血肉洪流,正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镇荒关碾过来。
  每一只剥皮者都有人类內罡境的战力......不算强,一只剥皮者,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联邦战士就能单杀。
  但当它们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时,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照明灯扫向更远处。
  剥皮者身后,是蚀心魔。
  它们比剥皮者高出一个头,浑身覆著漆黑的灵能鳞甲,双臂粗壮如树干,十指末端是能撕裂合金装甲的利爪。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竖直,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蚀心魔是精锐。
  每一只都相当於人类的外罡境武者。
  它们有智慧,懂战术,知进退。
  照明灯继续后移。
  在蚀心魔阵列的最中央,是十八道比黑夜更黑的身影。
  欺诈者。
  它们的外形和人类几乎无异......修长的身形,苍白的皮肤,五官精致得不像活物。
  但它们的眼睛出卖了它们:瞳孔是没有瞳仁的纯白,像两团凝固的雾气,看不清深浅,看不到底。
  欺诈者是天生的幻术大师。
  每一只都相当於人类的天人合一境。
  它们不跟你硬碰硬,它们攻你的心。
  照明灯再往后。
  所有人都希望不要再看到什么了。
  但光柱无情地扫过去,照出了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身影。
  三大诡语者。
  它们的气息,比欺诈者恐怖了百倍不止。
  它们的外形已经完全不像人类......或者说,它们可以像任何人。
  诡语者的身体是无定形的,像一团不断流动的黑色烟雾,只在头部的位置隱约浮现出无数面孔。
  那些孔不断变换: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联邦军人的脸,平民百姓的脸,甚至是......已经战死的战士的脸。
  诡语者的战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武道真丹。
  但她们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战力,而在於它们的声音。
  它们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死去的战友,远方的亲人,你心底最思念的那个名字。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关主。”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著战术观测镜,指节发白:
  “太多了……太多了……这阵仗,无相邪族……这是举族叩关啊……”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副官说的是对的。
  三大诡语者、十八欺诈者、数以万计的蚀心魔、数以十万计的剥皮者。
  这等阵仗,在联邦与无相邪族三百年的交战史上,从未出现。
  从未。
  吴雷庵站在城楼最高处,夜风灌进他的动力甲,猎猎作响。
  他今年五十七岁,在镇荒关守了整整三十年。
  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关主;
  从凝血境,一路突破到武道真丹。
  三十年了,他见过无相邪族叩关无数次。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战刀......“斩邪”。
  刀身出鞘,寒光如雪。
  那不是普通的合金战刀,刀身上刻满了“破邪”灵能阵纹,是他晋升真丹境那年,联邦军部专门为他锻造的。
  他举刀,指向关外那片黑暗。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裹著真丹境的灵能震盪,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城墙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全军死战。”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今日......我等魂归长城,不后退半步。”
  城墙上,鸦雀无声。
  然后......
  “魂归长城......!!”
  “魂归长城......!!”
  “魂归长城......!!”
  无数战士同时嘶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上的灵能灯都在晃动。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因为他们身后,是联邦。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是他们用命守了一辈子的万家灯火。
  退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不退,那就战。
  战到最后一滴血流干,战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吴雷庵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一个守了三十年城的老兵,终於等到了最后一场仗。
  “第三营,出城迎击蚀心魔先锋,为远程爭取时间。”
  “第一营、第五营,城墙上防御剥皮者。”
  “第二营、第四营,城內待命,隨时支援。”
  “远程单位,自由射击......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数千道灵能光束同时划破夜空。
  城墙上,四百二十门“雷啸-3型”灵能速射炮同时怒吼。
  这是联邦科研部军工科技的结晶。
  每一门速射炮的射速是每分钟一百二十发,每发炮弹都是高爆灵能弹,有效杀伤半径十五米,中心温度三千度,足以瞬间汽化一只剥皮者。
  四百二十门速射炮同时开火,意味著每一秒钟都有八百多发炮弹倾泻到邪族大军头上。
  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片,將整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拖著刺目的蓝色光尾,如暴雨般砸进邪族阵列。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无数剥皮者在爆炸中被撕碎、被汽化、被烧成灰烬。黑血和碎肉被衝击波拋上半空,又像雨一样落下来。
  但没用。
  剥皮者太多了。
  前面炸出一个缺口,后面的立刻填上。它们踩著同伴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速度丝毫不减。
  “自由射击!”
  城墙上的远程单位开始齐射。
  他们手持“血刃-5型”灵能步枪。
  这是玄武重工和科研院研发的联邦步兵的標准远程武器,有效射程八百米,每扣一次扳机,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束高度凝聚的灵能光束,温度五千度,附带“破邪”灵能阵纹,对邪族有额外杀伤效果。
  三万名远程战士同时射击,三万道灵能光束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精准地射入邪族阵列。
  每一道光束都能贯穿三到五只剥皮者,黑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剥皮者还是不停。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在乎身上被射穿了多少个洞,只要四肢还在动,就会继续往前爬。
  “换穿甲模式!”
  “三连发!”
  “集火蚀心魔!別管剥皮者了,先打蚀心魔!”
  命令层层传递,远程战士切换射击模式,灵能步枪的枪口光芒从蓝色变成了炽白。
  穿甲模式下的灵能光束更加凝聚,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专门针对蚀心魔的灵能鳞甲。
  三千道光束齐射,冲在最前面的蚀心魔阵列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一只蚀心魔被三道光束同时命中,灵能鳞甲碎裂,身体被贯穿,惨叫著倒下。
  但蚀心魔的阵列太厚了。
  射倒一排,后面还有十排。
  而剥皮者,已经衝到了城墙脚下。
  “灵能炮阵列!充能完毕!”
  “放!”
  城墙上最恐怖的武器终於登场了......三十六门“天雷-9型”重型灵能炮。
  这不是速射炮,这是要塞级別的战略武器。
  每一门天雷炮都需要二十名灵能者同时充能三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但一次发射的威力,足以將方圆五十米內的一切彻底蒸发。
  三十六门天雷炮同时发射。
  三十六道粗如水桶的炽白色光柱从城墙上射出,像三十六把烧红的刀捅进了黄油,在邪族大军中犁出了三十六道血肉走廊。
  每一道光柱贯穿之处,剥皮者汽化、蚀心魔碎裂、大地熔化,留下一条条冒著黑烟、玻璃化的焦痕。
  这一轮齐射,至少消灭了上万只剥皮者和数百只蚀心魔。
  但充能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邪族做很多事了。
  “砰!砰!砰!砰!”
  第一波剥皮者撞上了城墙。
  不是攀爬,不是攻城梯,不是任何常规的攻城手段......是撞。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撞。
  数百只剥皮者同时加速,在距离城墙不到八十米的地方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狠狠砸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玄武-7型”城防阵纹瞬间激活,幽蓝色的光膜在城墙表面浮现,將大部分剥皮者弹开。骨骼碎裂声、血肉模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阵纹每承受一次衝击,光芒就会暗淡一分。
  剥皮者在用命填。
  一只碎了,两只上;
  两只碎了,四只上。
  “开火!自由射击!別让它们撞!”
  城墙上,速射炮调低角度,对著城墙根部疯狂扫射。
  手持灵能步枪的战士们探出身子,朝下射击。
  但剥皮者太多了。
  它们踩著同伴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往上垒。
  尸体越堆越高,越堆越接近城头。
  “近战单位!上城墙!准备接敌!”
  盾兵半蹲,將“壁垒-3型”灵能塔盾架在城垛上。
  塔盾展开后能生成一面宽两米、高三米的灵能护盾,足以抵挡剥皮者的衝击。
  长枪兵站在盾兵身后,將“破甲-2型”灵能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去,枪尖上的灵能阵纹闪烁著蓝色的寒光。
  刀盾兵、突击兵、重装兵......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第一只剥皮者终於爬上了城头。
  它的爪子刚刚搭上城垛,三支裹挟著灵能罡气的长枪同时从不同方向捅进了它的身体。
  枪尖刺穿它的胸膛、腹部、咽喉,黑血喷涌而出。长枪上的“破邪”阵纹激活,灼烧著它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剥皮者惨叫,但它在临死前,张嘴咬住了一支枪桿。
  咔嚓一声,高强度合金枪桿被咬断。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剥皮者像潮水一样从城墙上翻进来。
  “杀......!!”
  近战单位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灵能罡气迸发,鲜血飞溅。
  刀盾兵一刀砍断一只剥皮者的脖子,转身用盾牌撞飞另一只。
  枪兵在盾兵身后捅刺,每一枪都精准地扎进剥皮者的要害。
  重装兵穿著“铁壁-4型”重型动力甲,手持灵能战锤,一锤下去,连剥皮者带它脚下的城墙砖,一起砸碎。
  但剥皮者太多了。
  每一秒都有新的剥皮者翻上城头,每一秒都有联邦战士被扑倒、被撕咬、被拖入尸潮。
  “魂归长城......!!”
  一个老兵被三只剥皮者同时扑倒。
  他没有挣扎,反而一手掐住一只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灵能手枪,顶在第三只的下巴上,扣动扳机。
  砰!黑血溅了他满脸。
  他嘶吼著,直到另一只剥皮者咬断了他的喉咙。
  “魂归长城......!!”
  一个年轻战士的左臂被剥皮者的利爪齐根切断,鲜血喷涌如泉。
  他咬著牙,右手握紧灵能战刀,不退反进,一刀捅进剥皮者的胸口。
  灵能阵纹激活,剥皮者的身体从內部炸开。
  “魂归长城......!!”
  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浑身是伤的士官长,靠在城垛上,单手举著灵能步枪,一枪一枪地往下射。
  他的弹匣早就空了,身边的弹匣都是战友临死前塞给他的。
  射完了最后一发,他从身边那个再也醒不来的战友手里,拿过他的战刀。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手里握著刀,眼睛盯著关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直到一只剥皮者从背后扑上来,咬断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中段。
  蚀心魔大军终於动了。
  它们不像剥皮者那样无脑衝锋,而是排成整齐的战阵,一步一步朝城墙压过来。每走一步,它们同时跺脚,大地跟著震颤。
  那种沉闷的“咚、咚、咚”声,像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守城战士的心口上。
  “第三营!第四营!隨我出城!”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城门內炸开。
  申罗汉,镇荒关第三营营长,天人合一境巔峰。
  身高一米九八,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
  他骑著一头浑身披掛灵能装甲的铁脊战狼战宠,手持一柄两米二长的“斩岳”灵能斩马刀,一马当先衝出城门。
  他身后,八百精锐骑兵鱼贯而出。
  战狼的脚步声如雷鸣,铁甲寒光闪闪,灵能动力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
  不是为了逞英雄。
  是为了给城墙上的兄弟们爭取时间。
  蚀心魔的攀爬能力是剥皮者的十倍。
  一旦让它们靠近城墙,它们能在十息之內翻上城头。
  到时候城墙上已经疲於应对剥皮者的守军,根本挡不住。
  必须有人出城,在蚀心魔靠近城墙之前,截住它们。
  而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申罗汉知道。他身后的八百骑兵也知道。
  但他们还是衝出去了。
  因为他们是长城的兵。
  长城的兵,从来不会在敌人面前后退一步。
  “杀......!!”
  申罗汉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斩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刀气撕裂空气,裹著天人合一境的磅礴真元,將最前排的蚀心魔战阵劈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七八只蚀心魔被拦腰斩断,黑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灵能鳞甲在斩马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八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蚀心魔大军的胸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申罗汉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有数只蚀心魔倒下。他的战狼在敌阵中左突右冲,利爪撕碎了一只又一只蚀心魔的喉咙,灵能装甲上沾满了黑血。
  骑兵们的灵能长枪在第一次衝锋中穿透了无数蚀心魔的身体,然后弃枪拔刀,进入混战。
  但蚀心魔太多了。
  八百骑兵刚衝进去不到三百米,就被无边无际的蚀心魔团团围住。
  他们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大海,溅起一朵浪花,然后被巨浪吞没。
  “营长!北边撕不开口子!”
  “营长!老子的排快死光了!”
  “营长......!!”
  申罗汉一刀劈开挡路的蚀心魔,回头看了一眼。
  八百骑兵,现在还剩不到三百。
  地上全是战友的尸体。有的被撕碎了,有的被啃食著,有的还在挣扎。
  战狼的尸体和蚀心魔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难过,是愤怒。
  “兄弟们!”
  他举起斩马刀,刀身上的黑血在火光中泛著暗红的光:
  “今日,我等魂归长城!”
  “来世,再做兄弟!”
  “杀......!!”
  他嘶吼著,一夹狼腹,灵能全开,整个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衝进蚀心魔大军的最深处。
  身后,不到三百骑兵齐声怒吼:
  “杀......!!”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
  他们就这样冲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冲向那个註定回不来的战场。
  申罗汉浑身浴血,斩马刀已经砍卷了刃。
  刀刃上全是缺口,灵能阵纹也黯淡了大半。
  他的战狼早就死了,他被压在一只蚀心魔的尸体下面,动弹不得。
  四周全是蚀心魔。
  它们没有立刻杀他。它们在等。
  等他的恐惧蔓延,等他求饶,等他崩溃。
  申罗汉笑了。
  他笑著,从腰间拔出那柄从不离身的灵能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些蚀心魔的脸上。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上,一个通信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吴雷庵面前,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关主……第三营……第三营……全军覆没……申营长他……殉国了……”
  吴雷庵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关外那片最深的黑暗。
  三大诡语者,还没动。
  “传令。”
  吴雷庵开口,声音平静沉稳:
  “打开武库,分发『雷暴-9型』灵能手雷、『破魔』一次性灵能阵盘、所有库存的高阶符籙。”
  副官一愣,隨即吼道:
  “收到!”
  吴雷庵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黑暗中:
  “去吧,全部拿出来。今天,我们不省著用。”
  副官咬了咬牙,转身衝下城楼。
  吴雷庵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斩邪”。
  刀身上,刻著两行字。
  一行是:魂归长城。
  一行是:此生无悔。
  他轻轻摩挲著那两行字,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关外那片黑暗。
  看向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诡语者身影。
  黑暗深处。
  三道诡语者的身影同时动了。
  它们从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踏著虚空,朝镇荒关走来。
  每走一步,它们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每走一步,城墙上的战士就感觉心臟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分。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诡语者在释放它们的“威压”......那种连真丹境强者都难以承受的精神压迫。
  城墙上的战士开始有人抱头惨叫,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稳住......!!”
  吴雷庵一声暴喝,真丹境的气势轰然炸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所有战士身前。
  诡语者的威压被抵消了大半,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关主……我们……挡不住的……”
  副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三大诡语者……那是三大诡语者啊……我们……”
  吴雷庵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锁定了三大诡语者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它的面孔,是吴雷庵最熟悉的一张脸。
  是他战死的大儿子的脸。
  “父亲……救我……父亲……”
  诡语者开口了,声音是吴雷庵儿子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连颤抖的尾音、连那种“我还是个孩子我怕死”的无助,都一模一样。
  吴雷庵的眼眶红了。
  但他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你不是我儿子。”
  他一字一顿:
  “我儿子十年前就战死在长城上了。
  他死的时候,没有喊过一声『怕』,没有喊过一声『救我』。”
  “他只是说了一句......『父亲,儿子没给你丟人』。”
  吴雷庵猛地抬头,双眼血红:
  “你学我儿子的声音,你配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真丹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脚下的城墙砖石寸寸碎裂,灵能激盪,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拖著刺目的光尾,狠狠砸向那个模仿他儿子的诡语者。
  “死......!!”
  一刀斩下。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同归於尽的决绝。
  这一刀,凝聚了他三十年的武道修为,凝聚了他失去儿子的痛,凝聚了他守护万家灯火的执念,凝聚了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
  刀身斩入诡语者的身体。
  不是斩,是贯穿。
  刀尖从诡语者的后心捅出,黑血顺著刀槽喷涌而出。
  同时,斩邪刀身上的“破邪”灵能阵纹全部激活,炽白色的光芒从诡语者体內炸开,灼烧著它的每一寸血肉。
  诡语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无数亡魂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
  但吴雷庵没有鬆手。
  他死死握著刀柄,將体內所有的真元疯狂灌入刀身,引爆了斩邪刀的全部灵能阵纹。
  “炸......!”
  轰......!!
  诡语者的上半身被炸碎,黑色的血肉碎块溅了吴雷庵一身。
  三大诡语者,陨落其一。
  但代价是......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同时出手。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背后捅穿了吴雷庵的胸膛,五指从胸口穿出,指缝间夹著碎裂的心臟碎片。
  另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一股诡异的力量灌入他的脑中,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意识深处,撕扯著他的灵魂。
  吴雷庵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诡语者的“魂咒”,专杀真丹境强者的禁忌之术。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但他没有闭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那柄还插在诡语者残骸里的斩邪刀。
  然后......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终於打完最后一仗的释然。
  “魂……归……长……城……”
  他的嘴唇翕动,四个字无声地吐出。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上,副官看著那道从高空坠落的身影,看著那柄插在城砖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的斩邪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关主......!!”
  他嘶吼著,声音里全是血和泪:
  “关主殉国了......!!”
  城墙上,所有还能站著的战士,同时红了眼眶。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著关外那两道已经落下的诡语者身影,盯著那片还在不断涌来的黑暗。
  一个老兵站了出来。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裂纹,他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他的灵能步枪早就打空了弹匣。
  但他手里还有一把刀。
  他转过身,面对著城墙上的所有战士。
  “兄弟们。”
  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关主走了。”
  “但关主说的话,还在。”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今日......魂归长城!”
  他转过身,握紧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为关主报仇......!!”
  他嘶吼著,冲向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
  身后,所有还能站的战士,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
  他们冲向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冲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明知是死。
  依然往前。
  这一夜,镇荒关的血,流成了河。
  城防阵纹在无数次衝击下终於破碎。
  灵能炮的炮管打到发红,然后过热,然后哑火。
  远程战士的弹匣全部打空,开始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
  近战战士的刀砍卷了刃,就用刀背砸,砸碎了就用牙咬。
  伤亡数字在飞涨。
  一营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
  二营阵亡率百分之四十一。
  三营......全军覆没。
  四营阵亡率百分之五十三。
  五营阵亡率百分之七十二。
  镇荒关守军满编一万两千人。
  现在还能站著的,不到三千。
  而城外,无相邪族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永远杀不完一样。
  十八个欺诈者出手了。
  它们散布在战场各处,对残存的联邦战士施展幻术。
  有的战士看见了已经战死的亲人朝他走来,愣神的那一瞬,欺诈者的利刃割开了他的喉咙。
  有的战士听见了远方妻子的呼唤,回头的那一瞬,欺诈者的灵能衝击贯穿了他的胸膛。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悬在战场上空,不断释放精神威压,不断在联邦战士耳边低语。
  无数战士在它们的声音中崩溃、疯狂、自相残杀。
  但依然有人在战斗。
  依然有人没有放弃。
  一营三连连长周国栋,浑身是伤,左臂、右腿、腹部各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能动力甲已经彻底报废。
  他靠在一块碎裂的城垛后面,手里握著一把已经砍成锯子的战刀,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他的连,一百二十人,现在还剩七个。
  他们七个人,背靠著背,围成一个圆圈。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剥皮者。
  “连长。”
  一个十八岁的战士,满脸是血,声音在发抖:
  “我们……还能回家吗?”
  周国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那个年轻战士的脑袋,像揉自己的弟弟。
  “能。”
  他说:
  “魂归长城,就是回家。”
  然后他握紧刀,站了起来。
  “第七连......最后衝锋。”
  “跟我上。”
  他们冲了出去。
  七个人,七把刀,冲向数万剥皮者。
  像七颗流星,坠入无尽的黑暗。
  然后......
  再也没有然后。
  明知是死。
  依然往前。
  这一夜,镇荒关的血,流成了河。
  城墙上的阵纹在无数次的衝击下终於破碎,剥皮者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和守军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蚀心魔的战阵撕开了城门,杀入城內,与城中预备队绞杀在一起。
  十八个欺诈者出手了,它们没有直接参战,而是散布在战场各处,对联邦战士施展幻术......有的战士看见了已经战死的亲人朝他走来,愣神的那一瞬,被欺诈者割开了喉咙;有的战士听见了远方妻子的呼唤,回头的那一瞬,欺诈者的利刃捅进了他的后心。
  三大诡语者,虽然被吴雷庵拼死击杀了一个,但剩下的两个,依然不是镇荒关守军能抗衡的。
  它们悬在战场上空,不断释放精神威压,不断在联邦战士耳边低语。无数战士在它们的声音中崩溃、疯狂、自相残杀。
  镇荒关,岌岌可危。
  夜色最深处。
  秦怀化站在城墙上,浑身整洁得不合时宜。
  周围是血、是火、是碎尸、是哀嚎。而他站在那片修罗场中央,衣袂不沾纤尘,甲冑上没有一丝划痕,甚至连髮丝都纹丝不乱。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身旁,无相邪族如潮水般涌动。
  剥皮者从他三步之外绕过,蚀心魔不敢抬头看他,欺诈者远远地避开他所在的区域。
  它们不是在躲一个人。
  它们是在敬畏。
  “怀化哥!怀化哥!”
  陈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满脸是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能动力甲碎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灼烧的皮肤。
  “西门快撑不住了!欺诈者......至少五个欺诈者在西门那边!兄弟们……兄弟们快挡不住了!”
  陈锋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是急。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
  秦怀化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陈锋看不懂的东西。
  但陈锋没有多想。
  他只当怀化哥在担心战况。
  “怀化哥,你受伤了没有?”
  陈锋跑过来,上下打量他。
  目光落在秦怀化身上那件连一丝血跡、一道划痕都没有的战甲上,脸色渐渐变得疑惑。
  “怀化哥,你……”
  秦怀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陈锋。
  他看了很久。
  忽然,秦怀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很淡,像水面上即將消散的最后一圈涟漪。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错觉。
  但陈锋看见了。
  他不明白......这个时候,怀化哥为什么笑?
  “小锋。”
  秦怀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嗯?”
  陈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陈锋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战友的默契,不是兄弟的情谊,不是长者的关怀。
  是……告別。
  “你回联邦去吧。”
  秦怀化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以后別上长城了。”
  陈锋一愣:“回联邦?回联邦干嘛?我是巡游小队的兵,我的岗位在长城上......”
  “听我说完。”
  秦怀化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陈锋闭嘴了。
  “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
  秦怀化一字一句,像在刻碑:
  “联邦不缺你一个战士。”
  “回去吧。”
  陈锋彻底愣住了。
  他不明白。
  现在是打仗。
  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敌人在攻城,还有两个诡语者悬在头顶,还有十几个欺诈者在城中收割人命。
  镇荒关五万守军,已经打没了三分之二。
  城墙上的阵纹碎了,灵能炮管打红了,弹药快见底了。
  这个时候,怀化哥让他……回去?
  “怀化哥,你......”
  “睡吧。”
  秦怀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和平时一模一样。
  “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秦怀化眼底那一道白光。
  陈锋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任何异样。
  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秦怀化伸手,稳稳地接住他,將他轻轻放在血泊与碎砖之间,靠著一块还算完整的城垛。
  陈锋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秦怀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复杂到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形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缓缓直起身。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明灭不定。
  他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硝烟,穿过血雾,穿过尸山,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落在了那两道悬浮在空中的诡语者身上。
  诡语者。
  无相邪族大军的至高统帅,普通真丹境强者见了都要绕道的存在。
  它们悬在半空,像两团凝固的噩梦。
  它们的身体是无定形的黑雾,它们的面孔不断变换......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一张脸都是一个死去之人的模样,每一张脸都是一把刺向人心的刀。
  但此刻,它们同时僵住了。
  它们感知到了,它们的神正在看著它们。
  秦怀化眼中,白光一闪。
  那光芒极亮,极快,像一柄无形的刀,无声无息地斩出。
  没有灵能波动。没有真元震盪。没有杀气,没有预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跨越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没入其中一道诡语者的意识深处....
  诡语者猛地一颤。
  然后,它发出了尖啸。
  它的身体剧烈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內部撕扯。
  它身上那张不断变换的面孔定格在了一瞬间......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纯粹空白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另一道诡语者猛地转头,纯白无瞳的眼睛死死锁定秦怀化。
  隨即那尊诡语者,在虚空中缓缓屈膝。
  它跪了下来。
  朝著秦怀化的方向,五体投地,叩拜。
  不是恐惧。是信仰。是刻在它基因深处的、不可违逆的、绝对的信仰。
  城墙上的秦怀化,没有看它。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著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
  眼中,白光翻涌如潮,一潮盖过一潮。
  然后......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被夜风一卷就散。
  被喊杀声一吞就灭。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听见。
  但那两尊诡语者,听见了。
  那十八个欺诈者,听见了。
  那成千上万的蚀心魔,听见了。
  那铺天盖地的剥皮者,听见了。
  每一个无相邪族,都听见了。
  那是它们“神”的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旨意。
  那两道诡语者同时伏地,额头紧贴虚空,全身颤抖。
  然后,它们的身影同时消失了。
  欺诈者、蚀心魔、剥皮者......所有无相邪族的攻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零点三秒的停滯。
  那零点三秒里,所有邪族都收到了同一个命令。
  然后,战斗继续。
  但比之前更疯狂、更凶残、更不留余地。
  因为它们接到的命令是......
  “三个小时之內,尽情廝杀。”
  “三个小时之后,全族退回无相荒漠,隱匿不出。”
  秦怀化收回目光。
  他转身,朝西门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的身后,是无边的血与火。
  ......
  与此同时。
  镇妖关,第一食堂。
  庆功宴已经接近尾声,烤肉凉了,酒碗空了,大部分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谭行把於莎莎送回玄武重工的赞助商招待处后,一个人走了回来。
  他推门进食堂的时候,所有人都用一种“嘖嘖嘖”的眼神看他。
  苏轮第一个开口,吊著膀子,笑得一脸猥琐:
  “哟,谭狗回来了?送回去了?”
  “嗯。”
  谭行面不改色,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剩的半碗酒,一口闷了。
  “没发生点什么?”
  邓威凑过来,贱兮兮地眨眨眼。
  “你想发生什么?”
  谭行瞥了他一眼,举起拳头,笑骂道。
  邓威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
  全场鬨笑。
  林东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谭行:
  “谭狗,你刚才拉著莎莎出去,都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我是你兄弟,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天经地义。”
  “你不是关心,你是八卦。”
  “有区別吗?”
  “……滚。”
  林东也不恼,笑嘻嘻地端起酒碗,碰了碰谭行的碗:
  “不管怎么说,恭喜你,脱单了。”
  谭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谢了。”
  苏轮这时候凑过来,一脸正经:
  “谭狗,你要对莎莎好。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
  “你什么?”
  “我……我……我让龚尊揍你!”
  龚尊面无表情地看了苏轮一眼:
  “你自己不会?”
  “我打不过他啊!”
  “所以让我去?”
  “你不是拳头硬嘛!”
  “我硬也打不过他啊!”
  “……操!”
  全场又是一阵鬨笑。
  辛羿默默翻开小本本,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庆功宴·第三幕·谭狗脱单·苏大刀主动请龚尊揍人·未遂。”
  乐妙筠端著相机凑过来,对谭行一通猛拍:
  “谭少校,笑一个!明天头条:《联邦最年轻少校情定玄武重工掌门人》!”
  谭行脸上一红,还是举起剪刀指......
  乐妙筠笑嘻嘻地按下了快门。
  马乙雄端著酒碗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
  “谭狗,兄弟我敬你一杯!祝你和莎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生个孩子继续来长城当兵!”
  蒋门神没说话,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喝到第八碗的时候,忽然开口:
  “谭狗。”
  “嗯?”
  “你比我会。”
  “……会什么?”
  “会追姑娘。”
  眾人一愣,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乐妙筠一脸羞红的瞪了一眼蒋门神,苏轮笑得吊著的膀子都在抖,邓威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辛羿默默在本子上写:
  “蒋门神·疑似酒醉·真情流露·后补。”
  张玄真叼著烟,眯著眼看这群人闹腾,嘴角掛著一丝笑。
  他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眾人一愣。
  “少了什么?”
  张玄真弹了弹菸灰:
  “今晚这么开心,谭狗脱单了,咱们是不是该放个炮仗庆祝庆祝?”
  “你脑子有病吧?这哪儿来的炮仗?”
  “那就吼一嗓子。”
  张玄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喊:
  “祝谭狗和莎莎......”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白头偕老......!!”
  声音在食堂里迴荡,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谭行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的,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端起酒碗,朝在场所有人举了举:
  “谢了。”
  一饮而尽。
  ....
  夜深了。
  庆功宴彻底散了。
  谭行把最后几个喝趴下的兄弟扛回了圣血天使宿舍,自己也累得够呛。
  他回到房间,洗了把脸,坐在床边。
  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刚才握於莎莎手的那只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她的温度,还有她手指微微颤抖的触感。
  谭行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她站在食堂门口,月光落在她肩上,风衣被夜风吹起一角,她看著自己,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像春天最早开的那朵桃花。
  “谭行,我好想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滚烫滚烫的。
  谭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玄武重工赞助商招待处。
  於莎莎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窗户正对著长城的方向。
  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霜。
  於莎莎坐在窗台上,膝盖蜷在胸前,双手抱著腿。
  她的目光,落在左手手腕上。
  那里有一条淡红色的手炼,材质非金非玉,像凝固的血,又像被打磨过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是谭行用自身血气凝聚的勾玉手炼。
  刚才就在食堂楼顶,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谭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轻轻系在她手腕上。
  “血浮屠的刀意,分了一丝在这链子里。”
  他当时说,声音有点彆扭,眼睛不敢看她: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会护著你。”
  於莎莎当时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那条手炼,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现在,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终於可以放肆地笑了。
  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一朵在月光下盛放的花。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著手腕上的链子。
  链子微微发烫,像有生命一样,回应著她的触碰。
  “谭行……”
  她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长城上,洒在那片浸透了鲜血的城墙上,也洒在这个终於等到了心上人的姑娘身上。
  於莎莎靠在窗框上,把手腕上的链子贴在脸颊边。
  笑得很甜。
  甜得像偷吃了整罐蜂蜜。
  ....
  夜深,月沉如鉤。
  圣血天使驻地,落针可闻。
  白天是一场血战,晚上又闹了整夜,就算是铁打的骨骼、钢铸的意志,此刻也被睡意浸透。
  走廊里鼾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疲惫的共鸣。
  谭行的房间,悄无声息。
  他睡著了,嘴角居然掛著一丝笑。
  苏轮的房间,这位老兄吊著膀子,四仰八叉,嘴大张著,呼吸声均匀得像台老式风箱。
  辛羿的房间,那个永远在记录的小本本摊开在枕边,最新一页的字跡有些潦草:
  “今日大事记:谭狗脱单。备註:需持续观察”
  乐妙筠的房间,相机屏幕还亮著,定格在她今晚最满意的一张杰作:
  於莎莎站在谭行身后,目光如水,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纠缠到时间的尽头。
  照片下方,她標註了一行小字:
  “有情人终成眷属。
  备註:明天头版头条,谁抢我我跟谁急。”
  静謐,安详,岁月静好。
  然后......
  “呜............!!!”
  警报炸响了。
  那不是普通的哨音,是战区级的最高警报。
  “呜............!!!”
  “呜............!!!”
  “呜............!!!”
  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悽厉。
  整座镇妖关,像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直接从骨髓里炸开了。
  走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惨白的光刺破黑暗。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骂声、喊声、摔门声混成一团。
  “操!什么情况?!”
  “警报!战区级!”
  “敌袭?!哪边?!”
  “看你手环!快看手环!”
  谭行从床上弹起的那一瞬间,血浮屠已经在手了。
  这是本能。
  是刻进骨头、融进血液、焊死在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
  十四岁那年,一头异兽摸到他身边三米,他手里没刀,差点就成了粪便。
  从此以后,他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快。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手环。
  屏幕亮得刺眼,一行血红色的大字疯狂跳动,像心臟被剖开后的搏动:
  【西部战区·镇荒关·无相邪族全族叩关】
  【紧急军令:西部战区所属所有集团军、称號巡游小队、巡游小队,立即整装,速归防区。】
  【全军大比武·三十岁组·四十岁组·即刻取消。】
  【所有参赛人员,原地待命。】
  【所有上尉以上军衔,前往参谋部报到!】
  谭行的瞳孔骤然收紧。
  无相邪族。
  全族。
  叩关。
  脑子里的情报像炸开了一样翻涌......无相荒漠,西部长城之外,那是西部战区最大的毒瘤。
  它们凶残、狡诈、不死不休,变化多端。
  但从来,从来没有倾巢而出过。
  更何况无相邪神早已陨落,联邦一直在等这些余孽自然消亡。
  而现在……全族出动?
  这在联邦西部百年战史上,从未发生。
  谭行一脚踹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苏轮吊著膀子衝出来,醉意全消,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龚尊赤著上身,肌肉賁张如铁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完顏拈花衣襟还没扣好,但鉉月到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眸子里。
  辛羿抱著他那杆射日大弓,眼中杀意瀰漫。
  林东……这廝居然已经穿好了全套军装,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走廊中央,脸色铁青,战术终端上的情报密密麻麻,像死神的名单:
  “镇荒关守军伤亡惨重。关主吴雷庵……殉国。”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城门失守,城墙多处被突破。”
  “欺诈者、蚀心魔、剥皮者……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西部战区已全军驰援,但远水不解近渴。”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镇荒关……撑不了太久。”
  “参加此次大比的西部战区所有选手,现在,全军集结。”
  “邓威他们……这些隶属於西部战区建制的,已经走了。”
  走廊里,死寂。
  只有警报还在嘶鸣。
  外面,整座镇妖关已经沸腾成了一锅滚油。
  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到处都是嘶吼的命令,到处都是闪烁的红灯。
  摆渡车一辆接一辆地轰鸣著停靠在空港,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浪,烫得空气都扭曲了。
  一个中尉站在登车口,嗓子已经喊劈了:
  “西部战区!第三集团军!铁锤旅!这边!快!”
  “第四集团军!暴风团!別他妈挤!一个个上!”
  “裂地猛虎小队!车要开了!跑起来!”
  没有人拖沓,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在跑。
  跑向自己的部队,跑向自己的岗位,跑向那个正在流血、正在燃烧、正在用尸骨呼唤他们归来的方向。
  谭行站在驻地门口,手里握著血浮屠,刀身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饥渴的光。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闪烁的红灯,穿过这座刚从梦中惊醒的镇妖关,直直地望向西方。
  望向那片无边的、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西部战区……”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
  圣血天使的兄弟们,全部站在他身后。
  苏轮吊著膀子,但斩龙刀的刀柄已经被他握得发白。
  龚尊套上了战术背心,指虎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完顏拈衣整好了衣襟,玉刀斜插,目光幽深如渊。
  辛羿满脸肃杀,长弓在手,箭壶在背。
  所有人都在等他。
  谭行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著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如勾。
  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著人间即將上演的杀戮。
  “走了。”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杀意凛然,割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去参谋部。”
  “等候接令。”
  他握紧了【血浮屠】,刀身上倒映出他的眼睛......只有一片杀意。
  “血债……”
  他一字一顿。
  身后,四个人,齐齐低吼,声浪压过了警报:
  “......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