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前,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数息。
夏柳青和金风婆婆如同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王玄,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来。
“第…第三重……”
夏柳青的嘴唇哆嗦著,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重若千钧。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先前被打肿的巴掌印似乎都因这极度的震惊而显得不那么醒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荒谬的复杂神情。
金风婆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镜,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仿佛要將王玄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乾瘦的胸膛微微起伏著。
逆生三重!第三重!
这几个字代表的含义,对他们这个年纪、经歷过那个时代风波的异人而言,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那几乎是只存在於三一门理论中和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的传说之境!
是无数三一门先辈穷尽一生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终极目標!是真正近乎於“仙”的领域!
即便是在他们记忆中惊才绝艷、被誉为“大盈仙人”的左若童,其境界也一直眾说纷紜,无人能真正断定他是否完美踏入了第三重。
更多的人认为,左若童是无限接近,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门槛,但最终却因道心破碎而功亏一簣,含恨而终。
而现在,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此平静地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修成了这传说中的境界?
並且是用实际行动,轻描淡写两巴掌,就將开启了神格面具的夏柳青彻底碾压,证明了其所言非虚!
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怪物!是妖孽!
过了好半晌,夏柳青才像是终於把这口气喘匀了,他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老脸,眼神复杂无比地看著王玄,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著无尽感慨的嘆息:
“小子……你……真有你的!”
他摇著头,话语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嘆服。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打得这么没脾气,也嚇得这么狠。”
王玄闻言,只是谦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乾净而坦然,没有丝毫的倨傲或自得。
他真心实意地並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深知,自己的成就固然有苦修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凭藉了那不可思议的“运气”和“外力”。
他的天赋或许尚可,但自问绝对远远比不上当年那位惊才绝艷、横压一个时代的大盈仙人左若童。
左若童是真正凭藉自身的天纵奇才和百年苦修,一步步登临绝顶,窥探那逆天之路。
而他王玄,只不过是“被选中的人”——一个幸运的穿越者,並且拥有了一个此世间绝无仅有的、最好的“侣”——系统。
修行之道,讲究“財、侣、法、地”。
“財”便是资源,系统每日签到给予的金钱与物资,便是他的財。
“法”是方法,系统直接灌顶的《逆生三重》的功法,便是他的法。
“地”是环境,那五年清静无扰的山林,便是他的地。
而最重要的“侣”,並非单指道侣,更指修行路上能相互印证、答疑解惑、乃至提供关键助力的同道或机缘。
当年左若童卡在瓶颈,最终是遇到了那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无根生,以其“神明灵”化去一切后天手段,才助他窥得一线契机,豁然开朗,迈出了那关键一步。(虽然后果惨烈)
而无根生对於左若童而言,便是那关键时刻的“侣”。
而王玄,他拥有的“侣”,是比无根生更加神奇、更加稳定、更加不讲道理的系统!
是系统提供的经验珠,让他免去了最艰难的水磨工夫和摸索过程,直达彼岸!
所以,他有什么可骄傲的呢?他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系统)上,並且运气足够好而已。
“夏老,金凤婆婆。”
王玄收敛思绪,对著两位尚未完全从震惊中恢復过来的老人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那晚辈也就不再多做打扰了。咱们一个月后见。”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拿到了联繫巴伦的渠道,约定好了时间,没必要再久留。
夏柳青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
“行!王小子,咱们一个月后见!到时候老子……老头子我带你去找那鬼佬!”
他本想自称“老子”,但一想到对方那恐怖的实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成了“老头子”。
王玄微微一笑,再次拱手,隨即转身,白色的道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森林的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金风婆婆望著王玄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嘆息:
“后生可畏……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怕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哟……”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岁月流逝的感慨和对后来者的惊嘆。
一旁的夏柳青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捂著还有些疼的脸颊,嘿嘿地坏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嘿嘿嘿……金凤,你说……要是陆瑾那个老小子,见到刚才那小王八蛋……哦不,是王小哥,开启逆生三重时的样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夏柳青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期待。
“那简直跟当年的大盈仙人有七八分神似啊!尤其是那浑身冒白炁的劲儿!”
王玄刚才明確说过,他不认识陆瑾。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三一门现存唯一的正统传人、对逆生三重执念深重的陆瑾,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位將本门绝学练到旷古绝今之境界的存在!
金风婆婆听到夏柳青的话,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似乎也被这个设想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感。
……
另一边,王玄沿著原路返回,他的速度极快,身影在夜色下的山林中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没多久便回到了六盘水市区。
都市的霓虹灯光与喧囂再次將他包围,与刚才山林间的静謐截然不同。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宾馆,开了一间房。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计划。等待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房间內,王玄脱鞋上床,依旧是盘膝而坐的姿势。
他並没有因为已经达到逆生三重而有所懈怠。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第三重並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炁依旧有精纯和壮大的空间,对“逆生”状態的理解和掌控,也远未达到真正的圆满如意。
每一次运转,都能有新的细微感悟。
而且,他隱隱有种感觉,逆生三重之后的路,或许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和开创了。
系统能帮他直达三重,但三重之后的风景,需要他自己去描绘。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內,那磅礴如海的炁再次按照玄奥的路线缓缓运转起来,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宾馆的房间內,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青年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以及周身那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扭曲感,证明著修炼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