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市，下午两点。
五月的阳光打在公寓楼外墙上，玻璃反光晃得人眯眼。楼下的桂花树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潮气。
张雪妍站在一楼大厅，低头翻著手机上的预约记录。
今天下午有两组客户要来看房。
一组是在附近网际网路公司上班的年轻情侣，另一组是个做自媒体的单身女生，电话里说话语速极快，问了十几个问题，从採光到隔音到能不能养猫，事无巨细。
“雪妍姐，钥匙我都拿好了。”小燕从物业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攥著两串钥匙，还夹著一个文件夹。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那时候她话都不太敢说，现在虽然还是安静，但做事已经有了章法。
“206和303？”张雪妍確认。
“嗯，206昨天刚做完保洁，303的空调我上午让师傅检查过了，製冷正常。”
张雪妍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磨合得很顺。不需要多说，谁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这套公寓从最初周康亲自打理，到现在完全交给她们两个，中间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周康没有留下什么事无巨细的操作手册，只在刚交接的时候说了一句：“客户进门看的是房子，留下来靠的是服务。把人当人处，別把人当钱包。”
就这一句话，张雪妍记到现在。
两点十五，第一组客户到了。
年轻情侣，男生戴眼镜，背双肩包，一看就是程式设计师。
女生扎丸子头，挽著男朋友的手臂，打量大厅的装修，频频点头。
“你好，我姓张，之前电话里沟通过的。”张雪妍迎上去，语气不冷不热，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
小燕跟在后面，递上两瓶矿泉水。
“这栋楼一共多少层？”男生推了推眼镜。
“十八层，但是我们公寓只有三层，206在八楼，朝南，採光好。电梯两部，早晚高峰不太挤。”
上楼，开门。
206是个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家具家电齐全，窗户外面能看到一片小区绿化带，再远处是被楼宇切割的半截湖面。
女生走到窗边，眼睛一亮：“能看到湖誒！”
“八楼这个角度刚好，再低两层就被前面那栋挡了。”张雪妍说。
男生在检查厨房的灶台和抽油烟机，打开又关上，点了点头。“网络呢？我在家要远程办公，对带宽有要求。”
“千兆光纤入户，路由器是去年换的，信號覆盖没有死角。如果你需要，可以自己加一个mesh组网，墙上预留了网线接口。”
男生明显没料到她能回答得这么专业，看了张雪妍一眼，態度客气了几分。
小燕適时递上一张纸：“这是费用明细和合同模板，你们可以先看看，有问题隨时问。”
这组客户比较好说话，前后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基本敲定了意向，说回去商量一下，最迟明天给答覆。
送走他们，张雪妍看了眼时间，三点差十分。
“下一组三点。”小燕说。
“嗯，那个做自媒体的。”
小燕翻了一下笔记本：“电话里问了能不能养猫，我说要看具体合同条款，她好像不太高兴。”
“没事，到了再说。”
三点，准时。
一个染著浅棕色头髮的女生走进大厅，墨镜推在头顶上，背著个名牌包，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进门先环顾一圈，表情挑剔。
“张经理是吧？我姓陈，电话里聊过的。”
“你好，陈小姐。”
“直接看房吧，我时间紧。”
上楼，303，两室一厅，面积比206大了將近一倍，装修风格偏现代简约，客厅有整面的落地窗，视野开阔。
陈小姐走进去，先拿手机拍了一圈，然后开始挑毛病。
“这个沙发顏色太深了，拍视频不好看，能换吗？”
“可以协商。”张雪妍语气平稳。
“厨房太小了，我要做美食內容。”
“厨房四点五平，在这个户型里算正常。如果需要更大的操作空间，可以考虑把餐厅区域做临时改造，不动硬装的前提下，加一个移动中岛台就行。”
陈小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提议。她又走到臥室，推开衣柜门看了看，回头问：“养猫到底行不行？我那只布偶猫跟了我三年了，不可能丟下。”
“可以养。”张雪妍说，“但合同里会加一条宠物条款，退租时如果有宠物造成的损坏，从押金里扣除修復费用。具体標准写得很清楚，你可以看。”
“押金多少？”
“两个月房租。”
陈小姐皱眉：“別的公寓都是一个月。”
“別的公寓不允许养猫。”
这话不卑不亢，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
陈小姐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点，不满的表情淡了下来。
小燕把合同模板递过去。陈小姐接了，翻了几页，速度很快。翻到宠物条款那页，停了一会儿，抬头：“这个合同写得挺规范的，你们请了律师？”
“老板安排的。”张雪妍只说了四个字。
陈小姐没再追问，把合同收进包里：“我带回去看看，下周给你答覆。”
“好。”
送走第二组客户，已经快四点了。
张雪妍和小燕回到房间里，小燕把今天的看房记录更新到表格里，张雪妍靠在椅子上，喝了口凉掉的茶。
“雪妍姐，那个陈小姐应该会租的。”小燕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
“她拍了十几张照片，还量了窗户的尺寸，那是在想怎么布置了。嘴上挑剔，心里已经定了。”
张雪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观察挺细的。”
小燕耳朵红了一下，低头继续打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张雪妍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和周康的聊天记录。
隨后又看了一眼房间，周康此时正在睡午觉呢，她们两人也没有去打搅他。
能够为周康排忧解难，就是她们两个最开心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周康的，是一个陌生號码，备註名是刚加上的——“潘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