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走到吧檯前，先是看了看卡洛琳，然后转向奥兹，点著他的衣领说道：
“『混虫』奥兹，你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是收敛，你的生活中难道只有下半身的那些事情？”
感受到羞辱的奥兹抻著脖子，但又不敢真的做什么，只好扬著音调说道：
“你就不能少管点事吗老尼尔？！”
即使年纪已经很大，但无论是身材还是身高都比奥兹看起来健康的老尼尔呵呵笑道：
“谁让我是老尼尔呢。”
“这是一个来自老年人的衷心劝告。趁你家的那位还没有找过来之前，我觉得你最好赶紧离开。”
奥兹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低声咒骂了几句，迈著还有些虚浮的醉步离开了酒吧，引起了围观者的一阵欢声笑语。
“奥兹这混球，这么怕老婆还要出来鬼混。”
一个离老尼尔很近的酒客不住地拍打著大腿，仰面看向老尼尔，指著酒吧大门嘲笑道。
“这就是生活。”
老尼尔挑了挑眉，无奈地摊开双手。
…………
处理掉了作为寻衅者的奥兹，老尼尔自然也没有忘记另一边的卡洛琳。
见到老尼尔转向了自己，卡洛琳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態，只是神情与动作都显得放鬆了许多。
她早就料想过自己会遇到诸如刚才“混虫”奥兹那样的状况，只要她想要来酒吧这种地方调查踩点，就不可避免地会遇上这类事。
但她並不认为这只会是坏事，因为只要在酒吧里面发生了衝突事件，就一定会引来酒吧的幕后经营者出面解决。
只要不作为主动寻事者，那么她便不太可能会被驱离，而相应的，她將会得到与酒吧里地位较高的人见面的机会。
这不，这位老尼尔先生一看就是在“恶龙酒吧”有著一定地位的人。连那个面瘫脸的酒保都服他，说明他至少和酒吧老板存在著一定关係。
老尼尔来到了卡洛琳面前，见到她友好地冲自己笑了笑，老尼尔摇头笑道：
“孩子，夜晚可不適合女性出来溜达，尤其是在酒吧这种地方，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遇到不讲道理的人。”
说著，老尼尔又指了指卡洛琳仍藏在腰后的右手。
“即使带著防身武器也是一样的道理。”
卡洛琳笑著回答道：
“老先生，我只是想来品尝一下薑汁啤酒而已。”
紧跟著，她將右手拿到了前方，又掀开衣角展示了一下自己刚才伸手去摸的地方，说道：
“而且我已经向这位尽职的酒保先生解释过了，我並没有携带武器。”
繫著腰带的衬衫与大衣间，並没有別著眾人想像中的枪械或者匕首，空荡荡的只有衣服布料堆起来產生的皱痕。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酒客们纷纷露出了不知道是惊嘆还是失望的表情，恍然大悟的“哦”声与大失所望的“咦”声此起彼伏，本来都有些清冷下去的酒吧里立刻又热闹了起来。
“唉！我还以为真能有好戏看呢！”
“小姐你挺不错啊，用一把空气枪就唬住『混虫』奥兹了！”
“奥兹那傢伙本来胆子就小，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他能被一把假枪嚇到！”
“哈哈哈，这可比刚才的拳击有意思！那帮提前离场的人可真是错过好戏了！”
酒客的议论与欢笑声浮在旁边，但老尼尔並没有那么轻易地妄下判断。
他满有兴趣打量著卡洛琳，抬手捏住了自己刚刚刮过鬍渣的下巴。
吧檯后的酒保朝卡洛琳的腰间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低下头自顾自地继续擦拭酒杯。
见到老尼尔撅著嘴缓缓点起了头，卡洛琳也轻轻一笑，將衣角放了下来，坐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上。
“这么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具有胆量……不携带任何防身武器就来到码头区的酒吧，你真的不怕遇到一些难以应对的危险吗？”
老尼尔缓步走到卡洛琳的身旁，没有找椅子坐下来，只是站在吧檯前。
“谁说我没有应对的方法？”
卡洛琳微笑著说道，倒是勾起了老尼尔的好奇心，让他不禁微微侧身认真聆听著卡洛琳的回答。
“维护城市安全的警察，酒吧的经营者，这些都是我的应对方法。”
“难道这个世界已经乱到连公共秩序都无法相信了吗？”
老尼尔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本以为卡洛琳会像他以前遇到过的那些自命不凡的傢伙那样，只拋给他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个回答……很不错，真的很不错。如果你有意愿去应聘政府文员却没被录用的话，我认为这將会是他们的损失。”
老尼尔拊掌讚嘆道。
卡洛琳欣然接受了这个讚美，正想同样夸一下老尼尔，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感觉到一股离奇的恶寒扫过自己的身体。
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偷偷窥视自己一般，但她又说不清这个感觉究竟来自於哪个方向，以至於过了一会儿，她都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出错。
但那一瞬间的恶寒並不容易忘却，於是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那些死角瞄去，却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老尼尔突然多眨了几下眼睛，勾著嘴角点起了头。
“果然如此，是有『天赋』的人啊……”
老尼尔默默记下了这一点，看向仍在寻找窥视感来源的卡洛琳，出声说道：
“你来酒吧就是为了品尝薑汁啤酒？怎么样，请问这里的薑汁啤酒合你的胃口吗？”
听见老尼尔询问的卡洛琳暂且收回了注意，只当是“恶龙酒吧”內的某个人物注意到並正在暗中观察自己。
她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正常地回答著老尼尔道：
“嗯，口味其实还不错，只不过……”
卡洛琳说著，悄悄看了一眼吧檯后面的酒保。
“如果薑汁的味道能再浓一点，液体里的气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老尼尔闻言，立刻毫不收敛地笑道：
“哈哈哈，看来斯维因得好好重新检查一遍自己家的酒了，这么多年总算让人挑出点毛病来了！”
酒吧里的酒客一下子全部都笑了起来，卡洛琳是没有找到任何的笑点，但她注意到了老尼尔口中“斯维因”这个人名，推测出这可能就是“恶龙酒吧”真正老板的名字，便连忙补充道：
“但其实仔细回味后，这种清爽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可能只是因为调配问题才让第一口……”
说著，卡洛琳不经意看了一眼吧檯，却发现酒保的脸色忽然有些发黑。
於是她又赶紧改口道：
“当然！这可能只是我个人的口味问题。女神在上，这里的酒水和服务能力都是相当优质的。”
听到此话，酒保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不过，倒是老尼尔此时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他稍稍睁大了眼睛，看著卡洛琳道：
“你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呃，是的。”
应该是吧……
为了入乡隨俗，自穿越来的第二天卡洛琳就开始从生活当中的交流里学习一些口癖。而到了廷根之后，她遇到的最多的就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从那个马车夫开始就是这样，在把她载到北区的一路上，他几乎是每三句话就要加上一句“女神在上”，渐渐地，卡洛琳都有事没事会在话中加上一句这样的讚嘆语。
不过也不能算她说错，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威廉士夫妇对黑夜女神教会的態度好像確实还行。
听到卡洛琳的答案，老尼尔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注意到一脸深思模样的老尼尔，卡洛琳不免开始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难道说这个酒吧並不欢迎黑夜女神信徒？
不对呀，黑夜女神是七大正神之一，而且在廷根市，信徒数量最多的就是黑夜女神教会。
还是说，这个酒吧其实是个无神论者的聚集地，他们平等地排斥所有的教会信徒？
这也並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神明真实存在只是教会宣扬的言论，歷史书上仅有的几次神跡显现也几乎出现在各个正神教会內部，而那据说有神明行走在地上的年代，更是已经距离现在有一千多年了的第四纪。
卡洛琳一一想著所有的可能性，表面上依旧风淡云轻，但实际上已经开始紧张了起来。
但是好在，老尼尔很快就从思考中恢復了过来，他笑著从脖领间取出了一个緋红之月形状的掛坠，说道：
“我也是女神的信徒，有机会的话，没准我们能在红月亮街的圣赛琳娜教堂遇到。”
哇，看不出来嘛，老尼尔居然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按照那些信徒的话来说，他们这算是一个教会的兄弟姐妹？
卡洛琳想著，意识到自己现在掛上的黑夜女神信徒身份，连忙学著那些信徒的模样，对著老尼尔在胸前画了一个不太规范的圆。
而作为回礼，老尼尔自然也同样在胸前点了四下，勾勒出一个緋红之月的形状。
只是和卡洛琳相比，他做的似乎也不是那么標准。
“看来今天確实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老尼尔说著，接著想到什么地取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下时间。
“哦，时间不早了。”
然后，他收起怀表，正对著卡洛琳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了。”
卡洛琳立刻就懂得了老尼尔的意思，她连忙起身离开座位，一边跟著转过身的老尼尔往大门走，一边说道：
“感谢您的提醒，现在的確是有些迟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门，酒吧外面，那个身材健硕的壮汉仍站在那里，只是这次在见到卡洛琳跟著老尼尔一同出来后，他的表情终於不再那么犀利。
老尼尔带著卡洛琳来到了酒吧对街，没有走太远，但也已经足够让二人的交谈声不容易被听见。
他转过身来看向卡洛琳，脸上的表情变得和蔼了不少，现在倒更像是一个老顽童一般。
“你不是廷根本地人吧？跑来这里做赏金猎人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老尼尔猝不及防地问道。
卡洛琳惊异地眨了眨眼，连忙摇头否认道：
“不是哦，我只是来廷根旅游的而已。”
“旅游，然后穿著一身猎人服来酒吧游荡？”
老尼尔好笑地指著卡洛琳的衣服。
“这只是一种装扮而已，尼尔先生你不觉得这很帅气吗？”
卡洛琳仍是保持著否认態度，她就像真的是一个追求冒险感的小女孩那样在老尼尔面前转了个圈，像是在给他展示自己的猎人套装一般。
“嗯，很帅气，確实很帅气……”
老尼尔的目光有些发怔，但他並没有失去神思，只是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接著含笑说道：
“叫我老尼尔就好了，呵呵，尼尔先生听起来像是一个刻薄的图书管理员。”
“难道老尼尔听起来就不像是一个沧桑的老工人吗？”
卡洛琳没有遗落任何一个机会调笑道。
“至少我年轻时没有人叫我小尼尔。”
老尼尔笑著感慨道。
隨著一口气轻嘆而出，他很快就止住了笑意，和善地看著卡洛琳的眼睛，说道：
“孩子，我只是想告诫你一下，『恶龙酒吧』里鱼龙混杂，即使你携带了防身武器，最好也不要掉以轻心。”
卡洛琳闻言一愣，隨即回想起了刚才自己展示腰间情况时老尼尔那不一样的表情。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卡洛琳暗自感嘆著，面对著老尼尔轻轻点了点头。
“呵呵，这都是我年轻的时候玩过的把戏。”
老尼尔摸了摸鼻子，笑著说道。
“既然你只是来廷根旅游的，那么我也就不说太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嗯，我指的是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你就到贝克西街的『猎犬酒吧』，找那里的老板莱特，就说你找老尼尔有些事情。”
“贝克西街的『猎犬酒吧』么……好的，我记住了尼尔先……呃不对，老尼尔。”
卡洛琳重复了一遍老尼尔的话，將他指示的地址牢牢记在了心里。
…………
向卡洛琳挥手告別，戴著保暖帽子的老尼尔独自朝著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卡洛琳还没有直接离开，这次的出行收穫远超她的预期，能结识老尼尔確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站望著老尼尔远去的背影，卡洛琳还想再看几眼这位心地不错的老先生。
结果突然，她看到老尼尔走著走著毫无徵兆地踉蹌了几下，险些跌倒在地。
这可把卡洛琳嚇了一跳，要知道对於老人来说，摔倒可是最危险的情况。
不过好在老尼尔很快就稳定住了身形，卡洛琳也隨之鬆了口气。
怎么还差点平地摔呀，是因为这边路太过崎嶇吗？
卡洛琳想著，但是她总觉得老尼尔刚才是自己突然腿软了一下。
嗯，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总能够理解的。
隨便想通了一个可能，卡洛琳便也踏上了回旅馆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