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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我驯养师,养虫族天灾不过分吧? > 第854章 八苦为镜,照见道心
  白玉长桥横亘云海。
  宛如九条巨龙,探入虚无。
  罗非榆紧紧跟在陆辰身后,浑身紧绷,终於踏了上去。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身周景象已然改变。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些许信息:
  【……】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別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八苦为镜,照见道心】
  【直面心魘,方知真我】
  【……】
  紧接著——
  罗非榆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陆辰,没有九峰,也没有那个整天只知道修炼和算计的世界。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以及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期望”。
  “是个带把的!好!好啊!!”
  “罗家有后了!第二峰有后了!”
  “此子天生异象,道福不浅,定能继承老祖衣钵,重振九仙荣光!”
  “……”
  刚一出生,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看这个世界。
  耳边充斥的,便是这些狂热、贪婪、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声音。
  这就是……生之苦?
  罗非榆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这就是別人眼中羡慕不来的,所谓:含著金汤匙出生?
  去特么的金汤匙!
  这分明就是带著镣銬出生!
  画面流转,岁月如梭。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被强行按在药浴桶里,滚烫的药液蚀骨灼心,疼得他哇哇大哭,却只换来父亲严厉的呵斥:
  “哭什么!罗家的种,流血不流泪!”
  “忍著!这是为了给你铸造无上根基!”
  他看到了那个稍大一点的自己,看著同龄人在山野间追逐嬉戏,眼中满是渴望。
  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就被爷爷那双如同枯木般的大手抓了回来,扔进了满是古籍的藏经阁:
  “玩物丧志!”
  “把这些心法背熟!背不完不许出来!”
  “你是要当峰主的人,岂能与那些螻蚁为伍?!”
  每一天,每一刻。
  他的生活都被规划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是罗家的希望,是第二峰的未来,是九仙族的排面。
  唯独……
  不是他自己。
  “我……为何而生?”
  幻境中,那个面白无须,身形修长的少年罗非榆,站在第二峰的悬崖边,看著茫茫云海,眼中满是迷茫。
  “为了家族的荣光?”
  “为了老祖的面子?”
  “为了那所谓的……大道?”
  “可是……我不喜欢啊。”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我不喜欢杀人,不喜欢算计,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却冷冰冰的日子。”
  “我喜欢画画,喜欢养,喜欢看那些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
  “我甚至……”
  画面陡然一转。
  铜镜前。
  少年偷偷穿上了那件,本来是给族姐准备的凤冠霞帔。
  镜子里的人,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那精致的五官,那柔和的线条,那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
  竟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还要美艷三分!
  “若是……”
  少年抚摸著镜中的脸庞,甚至不敢將假设的话语说完。
  若不是男儿身,或许就不必背负这沉重的家族使命。
  若不是男儿身,或许就能名正言顺地去画画,去养望不到头的桃树,去……
  “非榆!你在做什么?!!”
  房门被粗暴地踢开。
  父亲罗清源那张铁青的脸出现在门口,眼中满是震惊、暴怒,以及深深的失望。
  “你,你,你!!”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把你身上那身皮给我扒下来!烧了!统统烧了!!”
  “从今天起,给我滚去『炼魔洞』闭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那一天。
  罗非榆心中的某个角落,彻底崩塌了。
  他学会了偽装。
  学会了在人前做一个风度翩翩,虽然有些阴柔但依旧霸道的世家公子。
  他学会了用摺扇遮住半张脸,用看似轻浮的笑容来掩饰眼底的落寞。
  或许唯一的抗爭,就是穿著自己最喜欢的粉色衣袍。
  他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却又不得不敬畏的“怪胎”。
  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荒谬。
  这种被强行赋予意义,却又与本心背道而驰的生命,究竟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
  “累了……”
  “真的好累……”
  幻境的最后。
  罗非榆跪在黑暗的深渊边缘,身后是家族那一张张冷漠、失望、逼迫的脸孔。
  前方,是解脱的虚无。
  “跳下去吧。”
  心魔在他耳边低语:
  “跳下去,就再也没有责任,没有期待,没有痛苦了。”
  “你本来就不该存在,你是个错误,是个瑕疵品……”
  罗非榆眼神空洞,身体缓缓前倾。
  是啊。
  跳下去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真正的我。
  然而,就在他即將坠入深渊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的世界。
  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年。
  他背著手,站在光里,脸上掛著那种懒洋洋的、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笑容。
  “喂,小罗同学。”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干嘛呢?”
  “这点小事儿就寻死觅活的?”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想穿女装吗?穿唄!谁规定你不能穿了?”
  “爷就觉得你穿挺好看的,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罗非榆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陆……陆辰?”
  “你……你不是觉得我噁心?觉得我是变態么?”
  “变態?”
  光影中的陆辰嗤笑一声。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即將坠落的手腕:
  “这世上,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是变態;为了力量拋妻弃子的人是变態;为了活著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人也是变態。”
  “你只不过是想做真实的自己,怎么就成变態了?”
  “起来!”
  陆辰手上猛地用力,將他从深渊边缘一把拉了回来:
  “管別人怎么看!”
  “活著,是为了取悦自己,又不是为了给別人当猴看!”
  “只要你没杀人放火,没伤天害理,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天塌了,有爷给你顶著!”
  轰!!!
  那一瞬间。
  罗非榆的世界,亮了。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黑暗、恐惧、自卑,在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他死死地抓著那只手,就像是抓住了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陆辰……”
  “呜呜呜……陆辰!!”
  “只有你……只有你不嫌弃我……”
  “我这辈子……!!”
  “哪怕是当牛做马,哪怕是万劫不復,我也要跟著你!!”
  啪!
  幻境破碎。
  原来,那只是幻境啊,可惜了。
  而回到现实的罗非榆,还来不及回味,直接就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