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饭店，谈判会场
当近卫文麿再一次坐到王浩对面时，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
和上次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怨毒不同，这一次，他的眼神是彻底的死寂
像一潭，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的，发臭的死水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校长和他们秘密勾结的事情被捅到了全世界，大日本帝国再一次被钉在了背信弃义的耻辱柱上，在国际上本就恶劣的声誉，更是雪上加霜
紧接著，毛熊那头北极熊，毫无徵兆地突然发飆了
百万红军陈兵边境，太平洋舰队倾巢而出
东京大本营，收到了来自北满和朝鲜边境的雪片般的告急电报
斯林那句脑袋是想被日本人砍掉，还是被红军坦克碾碎的战爭威胁，更是让整个日本內阁，集体失声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被校长那个蠢货，给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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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想借著防八的名义，在长江边上苟延残喘，爭取一点喘息之机
结果，直接把那头最不讲道理的北极熊，给招惹了过来
现在，帝国面临的是南北两线同时作战的绝境
南边，是八路军那数百万已经完成整编隨时准备渡江的虎狼之师
北边，是斯林那一百万刚刚饮饱了德意志人鲜血，正愁没地方发泄的钢铁洪流
怎么打？
拿什么打？
整个日本，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云之下
天皇，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在这种背景下，王浩方面，终於仁慈地通知他们，可以开始，关於《长江以北日占区行政管辖权有序移交之备忘录》的，第二轮细节谈判了
近卫文麿知道，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来，听候发落的
“近卫先生，看来，你们东京的风景，最近不错啊”
王浩施施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近卫文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景不错？
现在整个东京，都在准备本土决战，家家户户都在练习用竹枪对抗坦克，所有人都活在对b-29轰炸机和毛熊红军的双重恐惧里，这叫风景不错？
“好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王浩放下茶杯，將一份新的，更厚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关於长江以北日占区行政管辖权有序移交之补充细则》”
“既然大的框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具体的操作层面的问题”
李可农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文件
“第一，关於行政档案的移交”
“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所有在此范围內的，日偽各级政府、警察局、税务局、法院，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来，所形成的，全部户籍、地契、税收、司法、治安等，纸质及影像档案，必须完整无缺地，进行移交”
“为確保真实性，所有档案，必须附有，该机构最高负责人之亲笔签名及印信，以备核查，若有任何毁坏、隱匿、篡改之行为，一经发现，该负责人將以战爭罪从重论处”
近卫文麿的心，咯噔一下
这是要挖根啊！
从1931年开始的所有档案？
这等於，是把他们这十几年，在华夏北方，所有的统治痕跡，所有的罪证，都原原本本地交到对方手里
以后，对方想清算谁，想追究什么责任，简直是易如反掌
李可农没有理会他那张死人一样的脸，继续念道：
“第二，关於经济资產的移交”
“所有在此范围內的，由日方、日偽政府，或与日方有关联之企业及个人，所控制的，银行、工厂、矿山、铁路、港口、仓库等全部资產，其所有权將无条件移交给我方”
“为確保平稳过渡，在本细则签署后，日方相关企业及机构负责人，有义务，协助我方接收人员，清点资產、核对帐目、交接技术图纸及生產资料”
“在此期间，若发生任何，破坏机器、转移资金、销毁资料等恶意行为，相关责任人，同样，以战爭罪论处”
近卫文麿感觉自己的心臟，又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上次，只是割肉
这次，是连骨头带髓，都要一起敲走啊！
不仅要你的厂，还要你的技术，还要你的帐本，甚至，还要你的人，老老实实地，教会我们怎么用！
这哪里是移交？
这分明是，手把手地，帮著八路军，完成一次史无前例的，工业和经济大接收！
“第三”
李可农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关於文化教育的移交”
“所有在此范围內的，学校、报社、图书馆、博物馆等，文化教育机构，其管理权，將全部移交给我方”
“所有在日偽时期，推行的奴化教育课本、宣传品，必须就地销毁，所有被贵方，从华夏各地，掠夺、收藏的，文物、古籍、艺术品，必须列出详细清单，原地封存，等待我方专家接收”
“清单，必须由，贵国派遣的最高级別文部省官员和帝国大学的知名教授共同签字確认，若有遗漏，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近卫文麿的身体，猛地一颤
经济上要刮地三尺，文化上，也要掘地三尺！
这是要从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彻底清除，大日本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他看著王浩，那张年轻的，甚至还带著一丝微笑的脸，在他的眼里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王浩，总能找到，让他更痛苦，更屈辱的方式
“王浩阁下……”
近卫文麿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哀求：“这些……这些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苛刻吗？”王浩笑了
“我倒觉得，很公道”
“你们，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吃了，拿了，用了，十几年
现在，让你们把不属於你们的东西还回来，顺便再付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这，难道不应该吗？”
王浩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近卫先生，我劝你，还是爽快点签字”
“毕竟，北边那位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你们是想体面地，把东西交给我们，然后我们客客气气地，把你们的几十万战俘送回去”
“还是想，让我们和北边的朋友一起动手，去你们的本土亲自拿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想，这道选择题，应该不难做吧？”
近卫文麿看著王浩那双含笑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死死地盯住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他拿起笔，那支象徵著耻辱的派克金笔
正当他准备，再一次，签下自己的名字时
他身后的一个隨从，突然，用一种豁出去的，带著哭腔的声音，大喊道：
“王浩阁下！土地、工厂、文物，我们都可以给！”
“但是……但是，我们还有几十万侨民，他们是无辜的，他们的私人財產，总不能，也一起充公吧！”
“求求您，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