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就在张承志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稚嫩却又充满了坚定力量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是苏念慈。
她小小的身体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稳稳地挡在了书房的门口。
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甜美与可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万年寒冰般的冷漠与决绝。
“我再说一遍。”
苏念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书房里那两个因为激动而有些失去理智的“老小孩”。
“不行。”
张承志和顾万钧都被苏念慈身上突然爆发出的这股强大的气场给震得一愣。
“念念！你胡闹什么！”
顾万钧最先反应过来，他皱著眉头呵斥道。
“这没你说话的份儿！这是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
苏念慈的回答简洁而又充满了力量。
她缓缓走进书房，小小的身影在两个气场强大的老人面前没有丝毫的退缩。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懂。”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了张承志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老脸上。
“张爷爷，我问您。”
“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望北带回研究院，给他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老师，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沉浸在研究里，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为我们国家设计出最先进的飞机？”
“那……那当然！”
张承志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道。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天才，就应该用在刀刃上！
“那您就错了。”
苏念慈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悲哀。
“而且是大错特错。”
“您看到的只是他那颗远超常人的大脑。”
“您却没有看到，他还只是一个年仅六岁、心智都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
“他的世界本该是糖果、是漫画、是游乐园。”
“而不是那些冰冷的、充满压力的实验室和计算公式。”
“您知道如果现在就把他强行塞进那个充满了成年人世界的名利场里，会发生什么吗？”
苏念慈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他会被毁掉的。”
“他那脆弱敏感的心灵，会被你们那些充满功利和期望的眼神压得粉碎。”
“他会失去所有的灵感、所有的快乐，最终变成一个你们想要的、只会计算和设计的机器。”
“到那个时候，你们得到的將不再是一个足以引领时代的天才。”
“而是一个被你们亲手扼杀掉的、充满了怨恨和痛苦的『伤仲永』。”
苏念慈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张承志和顾万钧那两个早已被狂喜冲昏的头顶上。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后怕”和“反思”的复杂情绪。
是啊。
他们光顾著高兴了。
光想著这个孩子的出现能为国家带来多大的利益。
却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这个“天才”还只是一个需要人呵护、需要人关爱的孩子啊。
“那……那你说怎么办？”
张承志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年幼但见识和格局却远超常人的女孩，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甚至是请教的姿態询问道。
“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放在家里，让他那天赋白白地浪费掉吧？”
“当然不能。”
苏念慈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望北可以继续留在家里，由我亲自来负责他的基础教育和心理疏导。”
“而研究院那边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秘密课题小组。”
“你们可以定期地將一些遇到的、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以一种『游戏』或『猜谜』的方式交给他来做。”
“这样既能让他那天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又不会让他过早地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复杂。”
“你们觉得怎么样？”
苏念慈的这个提议堪称完美。
它既保护了顾望北的童年，又没有浪费他的天赋。
张承志和顾万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折服。
“好！”
张承志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讚嘆。
“就按你说的办！”
“苏家这丫头，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啊！”
一场足以改变顾望北一生的危机，就这么被苏念慈用她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和格局轻鬆化解了。
三个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顾望北的天赋將作为国家的最高机密被彻底封存。
除了在场的这三个人之外，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个秘密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也低估了这个世界上那些无孔不入的、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三天后。
就在苏念慈以为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的时候。
陆行舟却突然深夜到访。
他那张一向坚毅冷峻的脸上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念念。”
陆行舟將苏念慈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出事了。”
“我的人在西山大院附近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用高倍军用相机拍摄的、有些模糊的照片递给了苏念慈。
苏念慈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便骤然一缩。
照片上拍的是顾家后门外面的一个垃圾桶。
而在垃圾桶旁边，一个穿著清洁工衣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可疑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將手伸进垃圾桶里，似乎在翻找著什么。
“这人是谁？”
苏念慈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
“不知道。”
陆行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我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反侦察能力极强，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我们只在他待过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陆行舟又摊开手，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著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苏念慈將纸团展开。
那是一张顾望北用来练习写字的作业纸。
上面用稚嫩的笔跡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而在这些大字的旁边空白处，却用铅笔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苏念慈一眼就认出来的关於“涡轮风扇发动机”的简化结构草图！
苏念慈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她知道。
完了。
儘管他们已经万分小心。
但望北的天赋终究还是泄露出去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陆行舟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凝重。
“根据我们『蜂巢』系统截获到的情报。”
“最近几天，有好几股来自不同国家的境外情报势力都开始向京城异常渗透。”
“他们的目標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陆行舟看著苏念慈，一字一顿地说道。
“西山大院，顾家。”
“而且，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分析。”
陆行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我怀疑。”
“泄露这个秘密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外人。”
“他很有可能就藏在你们那天晚上见过的张院长的那个秘密课题小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