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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太子妃为何不侍寢 > 第193章 一瞬间的事
  骚动引来官兵的注意,也引起了李玄尧的注意。
  一动不动的他终於有了反应,他转身抓紧囚车的围栏,闭著眼,神色紧张地偏头听著声音。
  几名金吾卫提著剑,一边高声呵斥,一边朝江箐珂这边走来。
  明知是死路一条,明知不该感情用事,可江箐珂却无法眼睁睁地看著夜顏被活活烧死。
  纵然最初是她坚定地选择离开,可生离和死別,却是截然不同的。
  收起软弱,江箐珂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以死相拼。
  可未等她跨出半步,便察觉身后有劲风袭来。
  她本能甩鞭子回身防御,谁知此劲风非彼劲风。
  一件宽大的衣袍猝不及防地兜风而来,挡住了她那一鞭不说,还蒙住了她的头,动作熟稔且麻利地將衣袍裹系在脖颈上。
  视线被遮挡的同时,另有人用绳子將她捆绑起来。
  “抱歉,抱歉。”
  “各位真是对不住了。”
  熟悉却又意外的声音入耳,正是那朝三暮四两名千户。
  “官爷恕罪。”
  “我家小妹得了癔症,一时发疯,没看住,从家里跑了出来,並非有意闹事。”
  “这不小心扰了祭天仪式,还请官爷通融通融,別跟我这疯妹妹一般见识。”
  赵暮四那边跟金吾卫说情求饶,李朝三这边则把江箐珂扛上了肩头。
  “快放开我!”
  被蒙住头的江箐珂心急如焚,只能胡乱地蹬腿反抗。
  祭天仪式就要开始了,金吾卫也想儘快息事寧人,便挥了挥作罢。
  “既有癔症疯子,就关好了,快滚!”
  “耽误了皇上祭天,让你们人头落地。”
  李朝三和赵暮四点头哈腰地回应了几句,便扛著江箐珂迅速离开了人群。
  待到不远处的林子里,才把人放下。
  拼死赶了大半夜的路,李朝三和赵暮四已经累得要断气儿。
  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林间的地上,如释重负地长喘了一口粗气。
  江箐珂身子扭动,试图挣脱绳索,可挣扎了半天,也无济於事。
  “朝三哥,暮四哥,求求你们,快放开我。”
  她抽著鼻子,只能哽咽哭求。
  “夫妻一场,我不能见死不救。”
  李朝三坐起身,语重心长地劝起江箐珂来。
  “放了你,就是让小姐活活去送死。”
  “我们兄弟俩也同样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小姐若是死了,我俩如何跟江止交代?”
  “江止把你这个妹妹当宝贝惯著宠著,小姐今日若死在这里,让江止以后的日子怎么活?”
  赵暮四也附声劝了几句。
  “这人都是命,就算是那天王老子,都还有劫数。”
  “小姐既已费尽心思试过救过了,也算是仁至义尽。”
  “这人早晚都是一死,咱们这回去打仗,保不齐哪天也嘎嘣死在战场上了。”
  “不过是谁先走谁后走的事儿。”
  “有些人啊事啊的,这藏在心里一辈子,也是种无愧於心的义气,就彆拗著性子白白送命了。”
  “倒不如留著这命回西延去杀敌。”
  挣扎了半天的江箐珂终於安静了下来。
  得益於衣袍的罩裹,她任由眼泪肆意地流著,坐在草地上无声痛哭起来。
  不多时,钟磬齐鸣,擂鼓隆隆,声传九霄,打断了林中的抽噎。
  祭天仪式开始了。
  江箐珂泣不成声地同身旁的两人道:“我想再看他一眼。”
  李朝三和赵暮四终是於心不忍,起身解开罩在江箐珂头上的衣袍。
  两人並將她扶起,带著她朝天坛那边又走近了一些。
  高高的圜丘坛上,香菸裊裊,直上青冥。
  曾在梦中出现的那个青铜鼎里则火焰熊熊,冒著黑烟。
  火舌激情跳跃,舔噬著悬吊於青铜鼎上的那个人。
  烈焰顺著血跡斑驳的衣衫迅速向上蔓延,烧得他身体不停地蠕动挣扎。
  他无声地嘶喊,却只有江箐珂一人听得到。
  火烧断了悬吊他的绳子,泪水朦朧的视线里,李玄尧就那样掉进了千斤重的大鼎里。
  浓烟滚滚,火星被砸得猛然四溅。
  那星星点点於半空之中纷纷扬扬,最后又湮灭成灰,隨风四散而去。
  妖物祭了天,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们齐声欢呼。
  只有江箐珂瘫坐在地,一如母亲离世那日一样,仰面大声痛哭。
  她开始恨自己,可惜那些白白浪费掉的日子。
  她不该动不动就置气不理他,不该任性流掉他们的孩子,也不该出逃离宫,將大把大把的日子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夜顏活得明明这么苦,她该好好疼他爱他的才是。
  他明明求过她留下,可她却狠心丟下他独扛一切。
  她真的是太坏了。
  “小姐。”
  略带哭腔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很快,喜晴从一堆人墙中跑到江箐珂的身旁,跪在地上將她抱进怀里。
  “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见江箐珂哭得厉害,喜晴也跟著哭得梨带雨。
  “小姐別哭了,奴婢看著好难过。”
  忽有马蹄声从远处临近,只见兵部的人又快马加鞭地赶来稟报。
  “急报——西延常林关失守,西延大將军江无败暴毙身亡!”
  乍一听,江箐珂神识恍惚了一下。
  她怔怔地瘫坐在地上,在喜晴的怀里,望著那个朝坛內急奔而去的人。
  一种荒谬的虚无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头晕目眩,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江箐珂觉得周遭的世界好像都坍塌了一般,震得她的泪水戛然而止,震得她心头麻木,情感枯竭。
  从西延送到的京城的信,至少都是三日前发生的。
  所以......
  她目光无神地盯著那座青铜大鼎,眨了眨空洞的眼,问喜晴和旁边的两人。
  “那人刚刚......说什么?”
  李朝三和赵暮四陷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望著那送信的兵部之人,迟迟未能回过神来。
  喜晴亦是难以置信地瞧著坛门內的情形。
  江箐珂茫然自语。
  “父亲,暴......毙......?”
  “他怎么......会死呢?”
  “我咒了他那么多年,他都没死,怎么就突然死了?”
  一日之间,她喜欢的人死了,她恨了怨了多年的亲人也死了。
  分明是人生大悲之事,江箐珂的泪水却突然乾涸,一滴都流不出来。
  朝阳高悬的大晴天,却突然飘起雪来。
  江箐珂缓缓抬手去接,雪飘飘然地落在她的掌心。
  灰白色的一点,没有化。
  手指蜷缩,试图將其紧攥在掌心,那一点却又化成了抓不住的尘埃,倒好像是种另类的告別。
  而成长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