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琴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丈夫和婆婆……是不是来过了？”
童磨眨了眨眼。
“他们是不是来找麻烦了？”琴叶攥著坠子的手更紧了，声音低下去，“对不起，给您和教会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会收拾东西离开这里的。这几天，真的很感谢您和大家的照顾……”
童磨的扇子停了。
“离开？”他歪著头看她，“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呢？”
琴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家去吗？”童磨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悲悯的温柔，“回去的话，你丈夫会放过你吗？你婆婆会放过你吗？他们找了你这么久，你觉得回去了，还能再出来吗？”
琴叶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会去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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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地方？”童磨往前走了一步，温和地开口，“一个带著孩子的女人，外面还是冬天，你能去哪里呢？你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更別提你那个孩子了……”
琴叶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小琴叶。”童磨垂下眼，声音像是嘆息，“你的人生多么辛苦啊……”
琴叶抬起头。
她看著面前这个年轻教主悲悯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那个坠子，攥紧了。
“教主大人，我有手有脚，还能干活。”她把坠子塞进袖子里，抬起头，迎上童磨的目光，“而且，我是伊之助的妈妈。我答应过他，要带他活下去，还要看著他长大。”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能成为伊之助的妈妈，就已经很幸福了。”
童磨双眸闪了闪。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她手上有常年干活受伤的疤，衣服是借来的，鞋子也是借来的，还带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童磨在很多人类身上都没见过。
他见过的，大多是走投无路后的绝望，是祈求帮助时的卑微，是临死之前的恐惧。
很少有人，一无所有，还能这样坚定地说，我很幸福。
童磨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
“啊，好吧好吧。”他重新摇起扇子，语气轻快起来，“那天你丈夫和你婆婆確实来了。”
琴叶的身体绷紧了。
“不过你放心，”童磨摆摆手，笑眯眯地说，“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
“打、打发走了？”
“给了他们一点钱，就走了。这种人不就是这样吗？”童磨用扇子掩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琴叶愣在那里。
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想不出教主有什么理由骗她。
她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带著孩子，只会给教会添麻烦。人家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可是，万一他们以后再来了……”她喃喃自语。
“不会了。”童磨的语气很篤定，像是在说一件再確定不过的事，“他们现在估计正想著怎么花那笔钱呢，不会再来找你了哦。”
听见这话，琴叶觉得童磨肯定是给了一大笔钱才会这样確定，她攥著袖子里那个坠子，站了很久，然后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教主大人。”
童磨摇著扇子，看著她弯下去的腰，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既然如此，那小琴叶就好好地待在教会吧。”
……
东京。
临近新年，街道上掛满了装饰，从街头一直延伸到巷尾。
家家户户门前摆著门松，竹子和松枝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摇晃。偶有穿新衣的孩子跑过，手里举著风箏线，笑声散了一路。
那些人类正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有的提著年货，有的牵著孩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今年一定要看到日出！”
“听说从这座桥上看过去最好，得早点去占位置……”
“妈妈妈妈，明年是不是就不用读书了？”
无惨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盯著下面那群乌泱泱的人头。
“真是吵死了。”
他不理解这些人类为什么每年过新年都这么吵。
而且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每天都一样。看了一年还不够，第二年还要看。
他转过身，正要拉上窗帘，门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
“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无惨的手一顿。门已经开了。
雪奈站在门口，穿著一身奶白色的冬装，领口毛茸茸的，脚上蹬著小皮靴，走进来，轻车熟路地往椅子上一坐。
“有什么事？”无惨问。
“誒，爸爸不会忘记了吧！”雪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举到他面前。
“去年新年的时候，爸爸说明年陪我出去逛的。你看，我记了的。”
“现在已经是第二年了。”
无惨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一蹙。
自己明明说的是“明年再说”，什么时候成答应她的了？
“……你记这种东西干什么？”
“因为——”
雪奈把本子收回去，爸爸总是说话不算数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个弯，还是没说出去。
“这当然是因为关於爸爸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呀，所以就记下来了。”
油嘴滑舌。
无惨在心里冷冷评价。
然后他又看见雪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指著外面等著的那只穿著冬衣、背上两个小口袋、一脸生无可恋的大狗。
“爸爸~~我的衣服都换好了，琥珀也换好了，就等爸爸了。”
无惨看了一眼那只狗，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群还在嚷嚷的人类。
“你觉得我会跟你们一起挤在人群里？”
“不用挤！”见无惨开始鬆口，雪奈眼睛一亮，幸好这个问题她早有准备。
“我看好路线了，我们可以从后面那条小路走，人很少的。而且——”
她站起来，跑到窗边，踮著脚往外看了一眼，又跑回来拉住他的袖子。
“而且，爸爸你看，外面多热闹啊。”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点撒娇的意思，“爸爸最好啦~~雪奈都记了一年了。”
窗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放了个响炮，人群跟著起鬨。
无惨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了。
“……走后面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