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悬殊，判若云泥。
李蝉心中纵有不甘，也只敢深埋心底，不敢有半分外露。
他即刻显出身形朝陈景意拱手为礼，而后缓步悄然后退，不敢回头看一眼。
熟料身后陡然传来一句。
“《搜神记》呢，拿来。”
李蝉硬著头皮，转过身说道。
“天上的仙人，也行凡间巧取豪夺的事情？”
“对。”
李蝉无言。
面上却无怯惧，一身骨气总得撑住。
就在这石窟內气氛压抑到极点时，老农的身影，在陈景意面前缓缓凝实。
他一现身，便对著眼前少年淡淡道。
“此物……乃是我虫族的传承至宝，事关一族存续大计划，阁下，还请高抬贵手？”
陈景意嗤笑一声，懒怠多言，口舌都也不应付，言下之意瞭然。
李蝉莫名脸色难看，显然是回想起了什么。
老农见状，心头一沉，赶忙將他护在身后，说道。
“阁下是陈景意吧，传承之物断无拱手让人的道理，若是执意要抢，那老朽自当倾力相抗。”
他说完这话，周遭境遇莫名变幻。
石窟原地未移，山石依旧嶙峋，人事站位却已然天翻地覆。只见老农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陈景意单手扼住脖子，离地悬空两尺，脚尖徒劳地蹬踏。
事发悄无声息，快到李蝉一瞬都未曾眨眼，见状惊骇欲绝，双腿一软。
老农脖颈间开始发出轻响，艰难说道。
“老朽……何处得罪了你？”
“你也配啊？”
陈景意居然有些惊讶，老农得以喘息。
他这才说道。
“我此番下界是为公干。你这虫族在白玉京的《万物档》里是有记录的。虽被列为早已灭绝的族群，但档案未销，便仍在我白玉京管辖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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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老实，我今日便要灭族了。”
这等断绝一个种族香火传承的大事，从这少年口中说出，竟如同海边少年说明日要下潮赶海一般。
他鬆开手，老农踉蹌摔在地上，脖颈上一圈指印，深可见骨。
却见陈景意莫名发难，双手食指和虎口相抵，结成三角。
老农爆喝。
“慢！我甘愿一死，只求你放过李蝉和那书籍！白玉京岂容屠戮此等无辜之人！他有何过错，又有何罪过！那是周先生为我族群存续传承，才赐下的书籍！”
陈景意置若罔闻，就在此时，他却突然转头看向天上。
波纹一圈盪开，两道身影走出。
领头女修锦衣雍容，体態娉婷，正是彩蜂仙，她眸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老农身上，神色复杂。
旁侧侍立一秀士，姿態恭谨卑微，正是蛾哥。
两人身形乍现，彩蜂仙柳眉微凝，眸光落向老农。
她未开口，身旁秀士便连忙趋奉附和，一副刻意討好的模样。
“蜂仙所言甚是！老蝽兄，何以落魄至此，这般不济？”
老农看了舔狗秀士一眼，得了喘息，心神顿时大定，底气十足，当即挺身站起看向陈景意。
“传承至宝，绝无拱手相让的道理！”
陈景意皱了皱眉，退后一步，目光在彩蜂仙和那卑微秀士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老农脸上，眼神倒像在打量三头凑到一起，准备拱人的圈养肥猪。
就在此时，那身段娉婷的彩蜂仙，却忽然出声。
“阁下可是周先生门下高足，陈景意当面？”
“哦？你认识周先生？”
彩蜂仙微微欠身。
“曾有幸遥遥偷听过先生讲法，对先生门下俊杰有耳闻。不知景意仙长此番降临我族祖地，所为何事？若有差遣，我等自当效劳，不敢怠慢。”
“不敢说认识，我等能沐浴一丝仙光，已是福分。”
旁边的舔狗见状，更是諂媚地连连点头，抢著补充道。
“蜂仙所言那是字字肺腑！景意仙长既是先生高足，想来亦是通情达理，不会与我等为难。”
李蝉立在一旁冷眼，心底既膈应又恶寒。他记得族中的传言都说过，彩蜂仙素来是牙尖嘴利的，今日一见，却是感觉是个有点沉稳理智的；倒是身旁这舔狗，表里全然如一，与传闻一样。
然而陈景意听罢，只淡淡应了一声哦，目光在彩蜂仙身上稍作停留，须臾方移。
“偷听啊。”
陈景意忽然莞尔一笑。
“那便是未曾得允。想来你们一身修为神通，也是这般窃来？”
“如今白玉京內里乱象丛生，近日遗失诸般物件，既有蛊司第五版的杀虫秘粉，亦有周先生私塾所藏的《搜神记》。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彩蜂仙身姿一僵。
旁边的舔狗更是皱起眉头，第一次开智一般说道。
“说笑了。”
“我等对周先生素来敬仰万分，绝无半分不敬之心。至於《搜神记》原是先生所赐之物；那杀虫秘粉，我却是闻所未闻。”
老农赶忙补充道。
“杀虫粉是我…我向仙长赔个不是。”
老农话锋一转，眯眼道。
“我等三人此刻皆在此地，不敢再叨扰了，也绝无半分冒犯之意。不如我们就此別过？日后我族定当感念仙长今日手下留情之恩。”
三人齐聚於此，意在点到为止。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憾地负山蝽纵使不敌你，此时三人联手大可放手一搏，何苦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不如彼此各退一步，体面散去得了。
修为到这等地步的修士，向来同级鲜少轻启爭斗。多是片言只语便定格局，或者仅凭口舌周旋，便能维繫表面太平。
孰料陈景意此行，並非身负公务而来，实则是为自家胞弟的事，特意想登门寻个顏面，顺便取回本就该属於自己的《搜神记》。
还是个完本的。
少年陈景意頷首应允，语气平淡，说的话却十分霸道。
“那就此別过吧，书要给我，周先生的东西本就该是我的。还有……”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下。
老农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再次出现在陈景意面前，陈景意左脚踩在他肩头，右手扼死他的脖子。而左手则是三指伸展，食指扣合虎口，对向天上二人。
陈景意淡然垂目，看向老农。
“莫要小覷於我，老丈。”
他又抬头望向彩蝶仙和舔狗，说道。
“动一下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