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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里。
  苏婉寧將一本內部刊物推到陈才面前,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何卫东。”
  “他就是我父亲当年的秘书,也是这次赴欧考察团的副团长之一,主管轻工业技术引进。”
  苏婉寧的语气有些激动。
  “我查过了,何叔叔为人最是正直,也最念旧情。如果能联繫上他,我家的事,或许就有转机了!”
  陈才看著那个名字,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確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也清楚,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绝不是靠“念旧情”三个字就能打动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苏家落魄这么多年,对方若是真有心,早就该有动作了。
  现在找上门去,多半是自取其辱。
  “婉寧,你先別急。”陈才沉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空著手去找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苏婉寧有些六神无主。
  陈才微微一笑,將另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关於何卫东的个人简介,是陈才托宋处长帮忙弄到的內部档案。
  档案的最后,有一行不起眼的记录。
  “其父何敬亭,患有严重的心臟杂音,常年需要依赖进口药物『地高辛』维持。”
  苏婉寧看著那行字,有些不解。
  陈才的手指在“地高辛”三个字上点了点,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这种药,现在在国內属於严格管制的顶级特效药,只有部级领导的配额里才有,而且经常断货。”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空间里,有的是纯度更高、副作用更小的第三代產品。”
  “我们不去找他求情。”
  陈才看著苏婉寧,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
  “我们去找他,做一笔交易。”
  “用他父亲的命,换你苏家一个清白的前程!”
  苏婉寧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被陈才话语里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震撼得无以復加。
  ……
  三天后,大柵栏,“红河百货商店”。
  佛爷正指挥著伙计,將一箱箱贴著“红河牌”商標的铁皮罐头摆上货架。
  自从上次陈才收拾了那帮顽主,整个大柵栏的地下势力,都对这家店退避三舍。
  生意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陈才没在店里,他带著苏婉寧,坐在一辆半旧的伏尔加轿车里。
  开车的是宋处长派来的司机。
  车子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一个警卫森严的大院门口。
  这里是轻工业部的家属院。
  陈才手里提著一个普通的网兜,里面装著两罐红烧肉罐头和一包红糖。
  但在红糖下面,藏著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里面,是足以改变苏家命运的“特效药”。
  两人在门口登记后,由一个穿著中山装的年轻秘书领著,走进了一栋二层小楼。
  客厅里,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正是何卫东。
  他看到苏婉寧的瞬间,拿著报纸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意气风发的恩人,太像了。
  “何……何叔叔。”苏婉寧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何卫东放下报纸,嘆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了,坐吧。”
  他的態度,客气,却也疏离。
  没有想像中的热情,更没有故人相见的激动。
  苏婉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才却依旧平静,他將网兜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说道:“何叔,听说您爱吃我们红河村的罐头,特地给您带了两罐尝尝。”
  何卫东的目光从陈才脸上扫过,带著审视。
  “你就是那个北大的高材生,陈才?”
  “是我。”
  何卫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和压抑。
  他既不问苏家的近况,也不提当年的旧事,就像在接待两个毫不相干的晚辈。
  陈才心中瞭然。
  这位何叔叔,是在等他们开口求他。
  只要他们一开口,就落了下风,变成了求人办事。
  到时候,他帮与不帮,帮到什么程度,就全凭他一句话了。
  但陈才,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从牛皮纸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药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何叔,冒昧了。”
  “我从一个港商朋友那里,弄到一点欧洲的新药,听说对老年人的心臟特別好。”
  “这东西金贵,想著您可能用得上,就给您带来了。”
  何卫东的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药瓶上,眉头微微皱起。
  “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不能收。”
  “何叔,您误会了。”陈才笑了笑,语气诚恳。
  “我不是来求您办事的。”
  “我只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何卫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陈才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手里,有这种药的稳定渠道。而您手里,有能让我未婚妻一家沉冤得雪的权力。”
  “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寧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她没想到,陈才会这么直接,这么大胆!
  这已经不是在请求,而是在谈判,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何卫东死死地盯著陈才,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他久居高位,还从没有一个年轻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许久之后,他拿起那个药瓶,缓缓站起身。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只是拿著药,走进了里屋。
  陈才知道,这场赌局,他已经贏了一半。
  因为里屋,就住著那位离不开“地高辛”的何老先生。
  接下来,就是等待药效验证的时刻。
  而这,也將是苏家命运的转折点,更是他陈才的商业帝国,与这个时代的权力,第一次正面交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