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堡垒升空后的第三天。
巨大的钢铁城市悬浮在离地八十米的半空，八座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座主引擎位列中央，六座副引擎分布在四周，维持著这座庞然大物的平稳。
刚开始那会儿还有点顛簸，现在稳了。
稳得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地面。
但地面上的一切，提醒著所有人——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透过堡垒底层的观察窗，能看到下面的世界。
熔岩翻滚，热浪蒸腾。88区的废墟正在燃烧，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建筑、市场，全部化作焦黑的残骸。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黑点在移动——那是还活著的人，在寻找最后的生路。
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恐怖的声音会传来。
咯吱……咯吱……
那是穿山甲蚁王咀嚼进食的声音。
它还在吃。
吃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尸体，吃那些被岩浆困住的活人，吃一切能吃到的东西。
夹杂著时不时的低吼，那声音穿透堡垒的装甲，钻进底层机械区那些机械师和运维工的耳朵里。好多人晚上睡不著，睁著眼睛熬到天亮。
但比起外面的恐怖，堡垒內部的暗流更让人头疼。
顶层，指挥室。
气氛僵得像要结冰。
两派人马涇渭分明地站在会议室两侧。
左边，是以路远、石岳、胡莉莉、林薇、林婉、林晓、老k、雷恩、孟璐、白雨为首的雷霆车队核心班底。这些人跟著秦燁从89区一路杀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著。
右边，是以88区工业协会会长陈刚为首的外来者。这些人都是通过关係、资源交换买到雷霆堡垒席位的，成分复杂。有商人、有前官员、有各色小势力的头目。此刻他们个个义愤填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让秦燁意外的是，张锦瑜也站在右边。
雷霆卫队的主教官，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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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头，不敢看秦燁的眼睛。
秦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秦站长。”陈刚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煽情的味道，“我们不是要挑战你的权威。只是……只是那天的情况，我们实在想不通。”
他看看左右，寻求支持。
“明明堡垒还有空间，为什么不接收那些难民？就眼睁睁看著他们被岩浆烧死？被蚁王吃掉？”
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
“是啊！那里面还有我们在88区的老朋友、老邻居……”
“陈会长说得对！哪怕先收进来，隔离观察也行啊！”
“几百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陈刚的眼眶红了，硬是挤出两滴鱷鱼的眼泪。
“秦站长，我陈刚活了五十多年，没求过什么人。今天求你一句——给个说法吧。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他这一煽情，反对派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给说法！”
“必须给说法！”
“秦燁，你不能这么冷血！”
秦燁站在指挥台前，看著这些人。
一个个义愤填膺，一个个慷慨激昂，一个个好像自己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
但他看得更清楚。
陈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些附和者眼中的算计。
还有几个藏在人群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局势的人——那是陈刚的同伙。
秦燁在心里冷笑。
真当他是傻子？
那天的情况，几十万难民衝击防线，里面混著多少诡异、多少敌对势力的探子？放进来？放进来一个灭城级诡异，整个堡垒的人都要陪葬。
这些人现在吃饱了、穿暖了、安全了，就开始圣母心泛滥了？
不。
他们不是圣母。
他们只是借题发挥，想削弱他的威望。
想夺权。
秦燁扫了一眼张锦瑜。
她依然低著头。
秦燁收回目光。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嚇人。
陈刚愣了一下。
“秦站长，我们只是……”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
陈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燁往前走了一步。
“是，雷霆堡垒还有一部分空间。”
反对派们眼睛一亮。
“但是——”秦燁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天的情况，外面不光有几十万难民，还有诡异混杂其中。贸然放他们进来，万一混进敌对势力和诡异，堡垒里这五千人的安全，谁来保障？”
陈刚立刻反驳。
“可以先隔离啊！把他们隔离在某一层，慢慢甄別！这样至少能救几百人！”
秦燁看著他。
“几百人？陈会长好大的口气。”
“那天在外面的是几十万人。你救几百人，剩下的几十万人怎么办？他们会眼睁睁看著？他们不会冲？”
“你救了一批，第二批就会涌上来。你救了第二批，第三批就会衝垮防线。”
“到最后，谁都救不了。”
陈刚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新的角度。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那里面……那里面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眼眶又红了。
“秦站长，我知道你有难处。但咱们是人啊！是人就得有人性啊！你今天能看著他们死，明天是不是也能看著我们死？”
这话说得诛心。
反对派们立刻沸腾起来。
“对！今天能看著他们死，明天就能看著我们死！”
“秦燁，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我们要一个说法！”
秦燁看著这些人。
看著他们一张一合的嘴。
看著他们眼里那点兴奋的光——终於抓到把柄了，终於可以借题发挥了，终於有机会把他拉下马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你们要说法，那我就给你们说法。”
他转身，走向指挥室的舷窗。
“过来。”
眾人面面相覷，但还是跟了过去。
舷窗外，是末日般的景象。
熔岩翻滚，废墟燃烧，偶尔能看到几个小黑点在绝望地奔跑。
秦燁指著下方。
“你们看，那里是哪里？”
陈刚凑过去看了看。
“那是……88区遗址。”
秦燁摇头。
“不，你看错了。那是89区。”
陈刚愣住了。
“89区？不可能！89区在东北方向，这里是正下方，明明是88区！”
秦燁没理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人。
“认为是89区的，站在我左边。认为是88区的，站在右边。”
眾人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
指鹿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