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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 > 第289章 陛下老了
  皇宫深处。
  烛火在铜灯里摇曳,將两个影子投在墙上。
  魏崇站在御案前,手里拿著一卷奏疏,正说到激昂处:
  “陛下,一条鞭法绝非空谈。”
  他手指点在奏疏上。
  “赋役繁杂,胥吏上下其手,百姓交了税,但国库依然空虚。”
  “此法化繁为简,计亩征银,官收官解,可绝中间盘剥之弊。”
  “於国,税收可增;於民,负担可减。此乃富国惠民之良策,请陛下圣断,早日在江南道试行。”
  他说得恳切,额角甚至沁出细汗。
  承元皇帝赵延靠在龙椅上听著。
  他穿著明黄常服,头髮梳得整齐。
  但眼角皱纹很深,像刀刻上去的,眼袋也有些鬆弛。
  起初他还偶尔点头,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但听著听著,赵延的眼神就逐渐有些涣散。
  他看向殿角那盏鹤形铜灯的火光,眼皮开始无规律的跳动。
  魏崇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著自己擬定的方案:
  “若江南道试行有效,便可推及全国。”
  “届时国库充盈,边军粮餉无忧,賑灾修河皆有依凭。陛下,此乃千秋之功……”
  他说到这里,一脸期待地抬眼看向赵延,希望他能直接答应。
  但这一看,魏崇的没说完的话便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赵延闭著眼,头微微歪向一侧,胸口规律地起伏。
  他竟然当著魏崇的面睡著了。
  魏崇愣在原地。
  手里的奏疏变得无比沉重。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又怕惊了圣驾。
  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炸响。
  魏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唤道:
  “陛下?”
  回应他的,只有赵延隱隱的鼾声。
  魏崇提高了些声音:
  “陛下?”
  赵延依然没动。
  魏崇咬了咬牙,第三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
  赵延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
  他眼神有些茫然,看了看魏崇。
  又看了看四周,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片刻,他才清醒过来,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
  “哦……魏卿,朕这几天有些累,勿要见怪。”
  赵延声音有些沙哑。
  “说到哪儿了?”
  魏崇看著他,心里那股想改革的劲头忽然有些泄了。
  他垂下眼,將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
  “臣在说一条鞭法。”
  “啊,对。”
  赵延点点头,伸手去拿茶盏。
  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奏疏上,墨跡晕开一小团。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兹事体大,牵一髮而动全身,容朕再想想。”
  魏崇没说话,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最近这两个月,赵延似乎经常这样。
  上个月议漕运的问题,说著说著,赵延就走神了,问了个已经討论决定了的问题。
  再往前,秋审勾决,赵延对著名单发了半天呆。
  最后竟让吏部尚书看情况提拔,差点给老尚书嚇出心绞痛。
  三天前,边將进京述职,照例在校场进行点兵。
  赵延破天荒地没有穿那身黄金甲,而且选择了坐著检阅。
  去年的同一时间,赵延可是穿著盔甲站了半个时辰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对一条鞭法的態度。
  这些片段在魏崇脑子里快速闪过。
  一个让人恐惧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明明殿里烧著地龙,暖烘烘的。
  但魏崇的后背却冒出一层细汗。
  “陛下。”
  魏崇躬身。
  “若暂无圣断,臣便先告退了。”
  赵延摆摆手。
  “去吧,放心,朕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魏崇退出大殿,脚步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灯火隔绝。
  魏崇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夜色浓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掛著。
  冷风灌进领口,魏崇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悄然来到了內监司。
  掌印太监陈恩见到魏崇,立刻堆著笑迎了上来。
  大桓从立国开始,就吸取了前朝的教训。
  明令禁止阉宦不得掌权,只能是纯粹的佣人。
  所以陈恩看到魏崇,就和见到亲爹一样。
  “哎哟喂,魏辅怎么有空来我这腌臢地方,真真是咱家几世修来的福气。”
  但魏崇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冷著脸说道:
  “你们怎么照顾的陛下?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让陛下休息好?”
  听到这话,陈恩一下就慌了,立刻叫来昨天晚上伺候赵延的黄门。
  黄门跪在地上一味地磕头:
  “老祖宗饶命,儿子不敢撒谎,昨天不到亥时,陛下就睡了。”
  “儿子一直在殿外侍候,陛下一直睡到巳时才起来,足足睡了六个时辰。”
  听完这黄门的话,魏崇心里最后的一丝火苗也熄灭了。
  他和陈恩又隨便说了几句別的,才离开內监司。
  走出皇宫,刚走出宫门,轿夫就迎了上来。
  “回府。”
  魏崇钻进轿子,放下帘子。
  轿子起行,微微摇晃。
  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
  但赵延睡著的那一幕,总在眼前晃。
  陛下老了。
  这个老,指的不是年龄。
  而是心理和心態的老,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於失去了弹性。
  魏崇想起三十五年前。
  那时赵延刚即位不久。
  北蛮三大王庭的联军二十万铁骑南下,连破三关,直逼北幽关。
  朝堂上一片主和之声。
  只有赵延力排眾议,御驾亲征。
  他穿著鎧甲,站在城楼上,箭矢从耳边飞过,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一仗打了两个月,最终將北蛮赶回了草原,也让三大王庭从此再也没有联手过。
  从那以后,赵延的威望无人能及。
  可如今呢?
  北蛮只是小股骚扰日常劫掠而已。
  朝堂上主战主和吵翻天。
  赵延却迟迟不表態。
  最后竟然隱约倾向议和。
  就算主战派的李继庭上任兵部尚书,赵延也只是勉之,並没有提出什么作战计划。
  这不像他,一点也不像。
  轿子停了。
  魏崇睁开眼,掀帘下车。
  门房提著灯笼迎上来。
  “老爷回来了。”
  魏崇没应声,径直走进府门。
  穿过前院,来到书房。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盯著跳动的烛火看了半晌。
  然后对著旁边的幕僚开口说道:
  “去请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还有司农寺卿、太僕寺卿。”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