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广义退田的事情又不是秘密。
户部书吏刚开始收他的田。
消息就传开了。
蓝启等其他勛贵听说后，立刻聚在一起商量。
成安侯李崇第一个坐不住。
他摔了手里的茶碗，瓷片溅了一地。
“周广义这个叛徒！”
李崇在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镇远侯赵鐸阴沉著脸坐在一旁：
“四千亩，说退就退。”
赵鐸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这是把咱们都卖了。”
定义侯徐辉闭著眼，手里捻著念珠。
“周广义向来精明，不会做亏本买卖。”
“顾铭肯定许了他什么好处。”
安远伯孙胜有些慌：
“那咱们怎么办？周广义退了，咱们要是不退，陛下那边……”
“退个屁！”
李崇打断他。
“咱们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退？”
“周广义要当缩头乌龟，让他当去。咱们几家联手，还怕他一个顾铭？”
赵鐸冷笑。
“太后已经出面了。”
蓝启看向眾人：
“陛下也答应想两全之策。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
“周广义退田，是他自己的事。咱们该怎样还怎样。”
李崇皱眉：
“可陛下要是借著这事，再下旨……”
“那就拖著。”
蓝启闭上眼：
“清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厅里安静下来。
此时，永昌侯府。
周广义闭门谢客。
管家站在书房外，低声稟报：
“侯爷，成安侯府、镇远侯府都派人来了，说要见您。”
周广义坐在书案后，头也没抬：
“说我病了，不见客。”
管家犹豫了一下：
“侯爷，这样会不会……”
“照我说的做。”
管家躬身退下。
周广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他知道蓝启他们会骂他。
骂就骂吧。
田產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根本。
布行、纺织坊，这些才是。
周广义想起昨晚在工坊看到的景象。
八个纺锤同时转动，棉线均匀抽出。
那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帐册亲自算起来。
最终得出的数字足够让他做出任何事情。
周广义合上帐册，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步棋，走对了。
......
另一边，京城衙门。
解熹从宫里回来，脸上带著笑意。
顾铭正在值房里整理清丈数据，见他进来，起身行礼：
“老师。”
“陛下看了奏摺，很满意。”
解熹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
“这是陛下的亲笔手諭。”
顾铭接过，展开。
手諭上只有一行字。
“周广义深明大义，著吏部记功一次。”
顾铭抬起头。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解熹坐下。
“陛下这是在告诉其他人，配合清丈，有好处。”
他顿了顿。
“另外，承元机的事，陛下也准了。”
“明日就让工部的人去看，若真如你所说，便下旨赐名，並严禁仿造。”
顾铭心中一松：
“谢老师。”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的本事。”
解熹看著他。
“不过长生，其他几家不会这么容易鬆口。周广义退田，他们只会更恨你。”
“学生明白。”
顾铭將手諭仔细收好：
“但有了这个开头，后面就好办了。”
解熹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站起身。
“我去见见周广义，有些细节还得敲定。”
“你继续忙清丈的事。青山乡那边，抓紧些。”
顾铭躬身：
“是。”
解熹离开后，顾铭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摊开怀义县的田亩图，目光落在蓝启等人的田產分布上。
提笔，在图上標註出已清丈的区域。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天色渐暗。
黄飞虎敲门进来：
“大人，工坊那边，第二台机器做好了。”
“试过了吗？”
“试过了，和第一台一样。”
“刘师傅说，再做几台熟练了，还能更快。”
顾铭放下笔：
“走，去看看。”
两人骑马来到工坊。
工坊里点著油灯，光线昏黄。
第二台承元机摆在中央，旁边堆著木料和铁件。
刘木匠和王铁匠正在调试，见顾铭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
“大人。”
“怎么样？”
“没问题。”
刘木匠指著机器：
“比第一台还顺溜。”
顾铭走到机器前，握住手柄摇了摇。
滚轮转动，纺锤旋转。
嗡嗡的轻响在工坊里迴荡。
他鬆开手，看向刘木匠：
“月底前，能做多少台？”
“二十台没问题。”
刘木匠搓著手。
“要是人手再多些，三十台也能行。”
顾铭沉思片刻：
“先做十台，送到永昌侯的工坊去。”
他看向黄飞虎。
“做好了你带人护送，务必稳妥。”
“卑职明白。”
黄飞虎拱手。
顾铭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离开了工坊。
第二天一早，顾铭照常去青山乡。
小吏们已经丈量到第四个村子，进度比预想的快。
晌午时分，黄飞虎骑马赶来。
“大人，工部的人去工坊了。”
“谁带队？”
“是解大人亲自陪著，还有工部的几个郎中。”
“陛下那边，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顾铭点了点头，继续督促进度，直到日落才回城。
刚到衙门，解熹就派人来叫他。
顾铭走进值房，解熹正在看一份公文。
“老师。”
“坐。”
解熹放下公文。
“工部的人看过了，承元机確实如你所说。陛下很高兴，已经下旨赐名，並严禁仿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圣旨。
“这是副本，你收好。”
顾铭接过圣旨，展开细看。
旨意写得很清楚。
承元机为朝廷专有，任何私造、仿造者，以谋逆论处。
下面盖著玉璽，鲜红夺目。
“另外。”
解熹又取出一块牌匾。
“这是陛下亲笔题写的承元机三个字，让你掛在工坊门口。”
顾铭接过牌匾。
檀木为底，金漆大字。
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解熹看著他：
“有了这个，周广义那边就能放心大胆地干了。”
顾铭点头：
“学生明日就去找他。”
“不急。”
解熹摆了摆手：
“先让旨意传一传。等所有人都知道了，再谈下一步。”
“蓝启他们，这会儿应该也要著急了。”